六月三日，早晨六点多。
首都国际机场。
一大早，许正阳坐在副驾驶上，陪同黑色中巴到酒店门口接韩路一；赵文渊则提前过来等着。
这车从外观看平平无奇，门一打开，韩路一就喜欢上了。
里面的座椅像沙发不说，还有大电视、冰箱这些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卖点；座位前有办公桌，旁边台子上甚至摆着一台咖啡机。
韩路一坐下，问刘彧：“这是什么车？”
刘彧一边答，一边心领神会。
买。
这个点交通还没堵起来，车很快上了高速，直奔首都机场。
韩路一用车上咖啡机打了杯咖啡，味道和酒店的半斤八两。
赵文渊坐在韩路一对面，神色仍不太对。
“韩总，咱们的请求也发过去了，到现在也没确切消息。您说，汤圆怎么会没上榜呢？就算成绩不好，也该出现在后面的位置吧。”赵文渊说道，“而且汤圆的成绩不可能不好：0.9都排第四，1.0又进步了那么多……”
韩路一抬头看他一眼：“别纠结了。不是会有模型成绩公示环节吗？到那自然就知道了。”
赵文渊竖起大拇指：“韩总，您是真牛，一点儿也不受影响啊。”
韩路一摇头：“这种榜单外面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们在乎它干什么？得分高低、名次先后都无所谓。真到了用户手里，难道用户还看你的分数？他们只在乎产品能不能解决问题。说真的，模型排名我不在乎，我更在乎那个协议规范。”
“韩总，你不是说咱们不被别人评价吗？”赵文渊疑惑。
“我这是借鸡生蛋。他们要是承认汤圆协议，我们就一起用；不承认，非要选MCP，那我们就接着开发汤圆协议的生态。还指望我们举手投降吗？”
赵文渊沉默片刻，问：“这也是第一性原理？”
韩路一伸手指点了点太阳穴：“抓住主要矛盾。”
过了一会，中巴缓缓停下，滑动门打开。许正阳和张彪一个跳出车外，一个守着门口，动作很默契。
韩路一下车后，稍微有点儿茫然。
首都机场他来过好几次，几个航站楼都去过。可现在这个地方，怎么看着这么陌生？
两名工作人员走过来：“是韩教授吗？”
韩路一嘴角抽了抽，点头。旁边的赵文渊更是一脸绷不住。
此前王领导说过，他以部委专家代表团的身份出行。作为专家，没点名头可不行，于是他很快成了水木产业教授。
所谓产业教授，指高校聘任的产业界兼职教授，不需要系统的学术履历，靠的是行业里的实际成就，通常是专业领域大型企业高管。从这个角度说，韩路一的身份倒也符合。
只是苦了旁边的赵总：看着老板轻而易举完成自己年轻时的梦想，心里百感交集。
工作人员引一行人到休息室，空间很大，里面却空无一人。
坐下后，工作人员还送上菜单。韩路一大概扫了一眼，和饭店里的选项差不多。
总而言之，怎么体验都不像是在坐飞机。
行李托运、安检、海关检查都和韩路一熟悉的流程不一样。最关键的是：飞机在哪呢？
张彪见韩路一没什么头绪，低声讲解：“韩总，咱们走的是要客通道，比平常流程快一些。”
一行几人里，只有张彪经历过这种场面，其他人都是头一回。
连刘彧也只知道机票由代表团秘书处统一协调，各家单位按人数结算：源智只给韩路一出了一张头等舱、赵文渊一张商务舱，以及刘彧和张彪两张经济舱机票。
可单独登记这件事，却没提前通知。
代表团里能享受这个待遇的人并不多。
又过一会儿，有人来提醒可以登机。几人再次坐上中巴，车径直开到飞机下。
几人是最后登机。韩路一走到自己座位，发现隔着走廊坐着郑晓波。
见韩路一过来，他主动起身伸手握了握：“韩总，好久不见啊。”
韩路一也招呼了一声。
由庄院士牵头的这个代表团，随着会议规格和受重视程度升级，加盟的高校和企业越来越多，连有关部门也派了人。
现在看来，整架飞机都是去参会的。
韩路一往后看，只能看到商务舱，有专家，也有知名企业家；再往后经济舱的方向就看不到了。
从企业层面说，这趟出行的人里，不乏平时斗得你死我活的竞争对手，如今却都上了同一架飞机，目的地也只有一个——人工智能大会的新加坡站。
韩路一转身回到座位，闭眼等待起飞。
后面，赵文渊刚坐下，就听见一个有特色的口音招呼他：“赵总，老久没见啊？你最近发那论文，老给劲了。”
赵文渊转头，看见一个光头，正是鼎盛人工智能研究院首席科学家刘大海。
“刘博士，好久不见。”赵文渊点头。
很快，登机结束，舱门关闭，飞机开始缓慢滑行。
……
飞机在新加坡落地，已是下午。
走出舱门，韩路一完全没有出国的感觉，唯一的感觉就是——热。
又湿又热。
使馆工作人员已在机场接机；同机一百多号人分别被大巴接往不同酒店，一路上还有记者长枪短炮地拍照。
作为核心人员，韩路一下榻的酒店就是会议举办地。
到酒店后，他们最先见识到的，是对手的宣传。
酒店大厅摆满Nexus AI的各种立牌，着重强调的正是MCP。
简直像他们的主场。
会议准备期间，源智和源码也提前备好各种物料，并在国内联系组委会；但大会组委会以商业中立、不接受赞助为由，拒绝铺设物料。
结果到现场一看，倒成了Nexus AI的主场。
这么区别对待？
韩路一和赵文渊对视一眼，已明确感觉到，这场会议恐怕不那么友善。
几人入住不久，韩路一的房门突然被敲响。
许正阳站在门外。
“韩总，有人想见您，通过代表团联系到了我。”许正阳说。
“谁？”韩路一问。
“新加坡国立大学教授、这次大会新加坡合作方负责人之一，林伟伦。”
韩路一挑眉。
才刚落地，就有人找上门来？
既然如此，那就见见吧。
两人在酒店咖啡厅见面。许正阳已提前确认过身份，随后和张彪分别站在相隔不远的两个方向。
林伟伦见到韩路一，开门见山：“韩先生，你就是汤圆1.0模型的研发者吗？”
他的英语带着明显的新加坡口音。
韩路一笑了笑，问：“你说中文吗？”
林伟伦一愣：“国语，我讲，也可以。”
“汤圆1.0是我们公司的产品。林教授找我，是为汤圆的事？”韩路一问。
“是的，汤圆的成绩，应该是第一，但是，被取消了。”林伟伦的中文说得不快，一顿一顿的，明显能看出他在思考，“这是，学术黑幕，我要，揭穿他们。我一个人，不够，你帮我。”
韩路一打开视界。
【林伟伦】
【职位：新加坡国立大学教授】
【情绪：义愤】
韩路一想了想，问：“林教授，非常感谢。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呢？”
林伟伦表情严肃，憋了很久，终于换成英文：“我不能接受他们因为国籍、因为肤色就打压学术成果，这是对我价值观的亵渎。”
“我不是为了谁家的利益而战，我为公义而战。”
“那你准备怎么揭穿他们？有想法了吗？”韩路一问。
林伟伦痛苦地摇头。
韩路一转头看向窗外。酒店楼下，大会接送车辆正一辆接一辆驶出驶入。
媒体记者还在四处捕捉新闻画面。
来自美国、欧洲、日本、韩国的参会者正陆续下车，办理签到手续。
韩路一收回目光。
若只走内部渠道，像赵文渊的申诉那样，只会石沉大海。
真理只在武器射程之内；舆论的武器，也是武器。
对方既然选择在暗处动手脚，那就让他们到聚光灯下解释。
“我倒是有些想法。”韩路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