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首都机场时，已是下午四点多。
上飞机前，韩路一已经联系过贺云深，简短说了陆正平要见他的事。电话里不便多说。
贺云深说会安排人来机场接他，下飞机先去弘远见一面。
果然如韩路一所料，这件事足够重要，平时忙得要预约的贺云深也要第一时间出现。
按道理，贺云深是源码和源智的投资人，不是韩路一的保姆，不必什么事都管。可对贺云深来说，韩路一这里的两笔投资，恐怕比他这两期基金其他投资加起来都重要得多。
更何况，贺云深比韩路一更清楚，陆正平的邀请背后藏着什么样的机遇。
刚出到达口，韩路一先看到姚波石，顺着他的方向又看到坐在后面休息区的贺云深。
贺云深穿着休闲服，坐在椅子上看手机，眉头微皱。
姚波石也看到了韩路一和刘彧，招了招手，随即走到贺云深身边低语了几句。
贺云深抬起头，看到韩路一，起身迎了过来。
“韩总，以后要接你还得提前抢号了。”贺云深笑道，“再晚两天，估计我就排不上队了。”
韩路一知道他指的是汤圆的热度，笑了笑：“贺总，怎么劳驾你亲自来了？”
“你现在是香饽饽，我来蹭蹭热度。”贺云深没多解释，转身走在前面，“走吧，车上聊。”
这次他没带司机，姚波石开车，刘彧坐在副驾。
车驶出停车场，贺云深收起笑容，开口了。
“韩总，详细讲讲，怎么回事？”
韩路一于是又讲了一遍——这是第三遍，前两次分别讲给苏念念和顾司玥，到这次已经驾轻就熟。
贺云深点点头，脸色凝重，却并不意外。
韩路一试探着问：“贺总，你认为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要见你。”贺云深说道，“但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见你。”
韩路一摆出倾听的姿态。
贺云深靠回座椅，心里感慨了一句运气，随即把想法讲了出来。
“首先，你得重新定位自己的位置。汤圆出来之前，源码科技是很不错的AI应用公司，源智科技是有潜力的模型公司，都能吸引投资，商业逻辑很顺。”
“但汤圆出来之后，事情就不一样了。首先，这个叙事很敏感；其次，你研究国产卡这件事，在大方向上和高层的想法一致。两者合在一起，说明你不仅方向对，还在这方向上做出了成绩。”
韩路一苦笑：“这个其实知道的人不多。”
海城来调研的领导，他就没提。虽然他知道自己有视界，全部适配只是时间问题，但眼下毕竟刚跑通推理侧，很难向人证明将来一定能成功的逻辑。
更何况，他手上两家公司分别做应用和大模型，并没有显卡、芯片业务；拿这件事出来讲，更像扯大旗骗经费。
贺云深只说了一句：“陆总知道就够了。”
以陆正平的位置，即便不说直达天听，汇报渠道也足够通畅。
贺云深接着道：“发布会之后，大众震惊于汤圆的模型能力；资本会看，地方也会看，但多半只看表面那一层，因为他们不必看那么高。可有一件事，上面更看重。”
韩路一心头一动，脱口而出：“可复制性。”
听到这句，开车的姚波石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心里只有两个字——
牛逼。
怪不得能做出这种成绩，他心服口服。
贺云深也微微点头：“没错。现在这个环境下，能做顶级模型是好事，但更重要的问题是：你怎么做到的？这种路径能不能复制到别的模型、别的行业？”
“一个天才做出一项成果，有价值，但有限。”
“可如果是能突破瓶颈的关键技术，是能量产、能工业化的整套体系，价值就完全不同了。”
“光伏、电动车这些产业，过去不是没有例子；只是人工智能这一块，眼下挑战更严峻。”
贺云深的分析与韩路一自己的思考多处不谋而合。有这样一位见识过其他行业崛起的前辈引路，他确实更安心。
汤圆拿了世界第一，成果固然惊人。
但真正引起陆正平及其身后领导注意的，是源智科技有没有可能成为国内AI基础设施生态的真实牵引点。
“我自己分析过，陆总约我私下见，应该也想验证我这边成果的分量，再决定后面的安排。”韩路一说。
他没提顾司玥的指导——那是他的私人关系。
贺云深补充：“这是一方面。但他们不会只看技术汇报，技术自有领域里的专家去看；领导亲自见你，还是要看你这个人。”
他看着韩路一，强调：“其实这跟投资人投资是一个道理：有没有才能是一回事，值不值得信任是另一回事。两样都过关，我才敢投你。”
随即他感慨：“我见过太多人，起步时一切都好，有能力、有愿景；后来面对压力、诱惑、竞争和约束，动作就变了形。领导们看的只会比我更多。”
韩路一回味，确实如此。
他招聘选人时看重的，不也是【能力】和【稳定】吗？
稳定，相当重要。
果然，世上的事都是相通的。
“我问你个问题。”贺云深说。
“你问。”
“你想要什么？”问这话时，贺云深看着韩路一的眼睛。
韩路一开始思考。
他只要用视界一扫，就能轻易看到贺云深想要的答案；但真正重要的，是他自己心里的答案。
想了一会儿，韩路一笑了笑：“我想要的东西，可能有点儿虚。”
“我想要算力这件事，不再是人為制造出来的瓶颈；再远一点，我想让AI能服务所有需要它的人。”
这个答案出乎贺云深意料。
如果韩路一是个在校大学生，他或许会鼓励两句，也会暗想这份理想主义不合时宜。
可正因为韩路一做出的成绩，他的理想主义不仅不幼稚，反而更显耀眼。
贺云深压下感慨：“我不知道领导想听什么，但我觉得这个答案挺好。要资源、要算力、要政策，他们知道你想扩张；可一家公司想走得远，既缺不了脚踏实地的能力，也得有长远的愿景。”
韩路一好奇地问：“贺总，你以前也有过类似经历？”
贺云深笑了笑：“没有，我只是听人说过。等你见完，挑能讲的给我讲讲。”
该说的在路上说完，贺云深直接把韩路一送到酒店。
下车前，贺云深给韩路一透了个底：按他的分析，见韩路一的大概就那么几个口——工信、科技、发改，可以提前准备。
韩路一点头道谢。
其实没什么可准备；资料研究得再透，也不如到现场开视界一扫。
不过，贺云深的提醒仍有价值。
回到酒店没多久，陆正平又打来电话，跟韩路一约定了明天的时间。
上午九点半会有人来酒店接他，别带人。
韩路一在房间里拿出电脑，把手头资料又过了一遍，分别和赵文渊、江松然沟通了最新进度，随后和刘彧在酒店餐厅随便吃了顿晚饭。
洗完澡出来，他见手机亮着，有两条未读信息。
一条来自苏念念：别紧张，你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CEO。
韩路一笑着回复：不，你才是。
另一条来自顾司玥：【猫咪加油】
韩路一看了一会儿，把表情包存下来，又翻出之前存下的【猫咪笑脸】，发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