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杨林深处,风雪的呼啸声被繁密的枯树枝干撕裂。
“苏大夫!”
郑强的嗓音顺着极其隐蔽的巨大地洞口直灌下来。
他呼出的热气在零下三十度的冷风里瞬间结成白雾。
苏云踩在洞底厚重腐败的落叶上。
一双粗糙宽大的手掌,紧紧握着那把特制的消音十字镐。
他缓缓仰起头。
“外围的套子都下明白了?”苏云的语调清冷,不带一丝多余的波澜。
郑强那张冻得发紫、布满老寒风刮痕的脸,在洞口边缘探出半个轮廓。
“外围两百米死角,四个方向全塞满了生铁夹子和绊马索!”
郑强狠狠咬了咬牙。
“但这底下黑灯瞎火的,连个火堆都点不着!”
他一双手死死抠着洞口的冻土边缘,指甲缝里全嵌着冰碴子。
“俺下去陪您!”
郑强瞪着一双熬出红血丝的眼睛。
“这林子里邪门得很,真要有饿疯的畜生摸进这死洞里,俺这把老骨头给您当肉盾!”
“滚上去。”苏云目光一凛,声音如刀。
“俺不放心!”郑强梗着脖子硬顶。
“军区定下的战备规矩,你郑强想在这个节骨眼抗命?”苏云眸光微闪,直接祭出最硬的底牌。
郑强神色一僵。
抓着冻土的手指猛地瑟缩了一下。
“大棚那边的战备物资才是根本!”苏云的语气不容置疑,透着绝对的上位者威压。
“你们四个猎户的眼睛,全给老子死死钉在林子外围的套子上!”
“可是……”
“没有可是!”苏云直接打断他。
“听不见狼群冲锋的嚎叫,就不许出声暴露位置!”
苏云大头皮鞋的鞋底重重踩碎脚下的一块硬土。
“现在,立刻回到你的放哨点。”
郑强深吸了一口刺骨的冷气。
“那您要是听见外头狼叫,千万别露头!俺们手里的土铳不是烧火棍!”
洞口上方的脚步声终于深一脚浅一脚地远去。
苏云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他转过身。
深邃的目光彻底锁定在脚底那层硬邦邦的冻土层上。
双手紧握十字镐那缠满橡胶和厚棉布的把手。
苏云深吸了一口地底冷冽刺鼻的空气。
在十倍于常人的恐怖体能加持下!
大臂上的肌肉瞬间坟起,把粗布衬衫撑得几乎要崩裂!
狠狠一镐!
对准脚下最坚硬的冻土地面,狂暴砸下!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断裂声在地底炸开。
消音把手将绝大部分的震动和回音死死锁在坑底。
在仙灵空间赐予的恐怖怪力下。
这比铁板还硬的西北冻土,如同脆弱的饼干般层层碎裂。
一镐接着一镐。
十字镐的尖端在昏暗的地洞里挥舞出一道道残影。
不过短短十分钟。
地洞底部就被他快速刨开一个向着西方斜向下的宽阔竖井。
越往下推,沙石层变得越发松散。
随时有塌方的死局风险。
苏云眸光微凝。
手腕一翻,十字镐停下。
借着脑海中极其渊博的建筑工程精通。
意念流转。
几根原本囤在仙灵空间里、足有合抱粗细的百年原木,凭空掉落进竖井。
苏云毫不费力地将其扛起。
粗暴且精准地砸进两侧松软的土壁中。
严丝合缝!
一个坚不可摧的防塌陷木质支撑架,在这荒野地下几米深处迅速立起。
“嗷呜——”
极远处的冷月下,一声凄厉惨绝的狼嚎突然撕裂了夜空!
紧接着,是一阵干枯树枝被密集踩断的杂音。
地洞上方,郑强那压抑到极点的声音再次飘落下来。
“苏大夫?”郑强的嗓音在风中直打颤。
苏云随手抹去额头上的一层细汗。
粗糙的指腹按在冰冷的竖井岩壁上。
“狼群在探路?”苏云语气淡然,没有半点惊慌。
“来了一小拨尖兵,大概五六头,全在俺们的陷阱圈外头打转!”郑强的呼吸粗重得像个风箱。
“没触发绊马索?”
“这帮畜生精得跟鬼一样,闻到生铁夹子上的铁锈味,全夹着尾巴没敢往里扎!”郑强咬牙切齿地痛骂。
“稳住。”苏云嘴角微勾。
“它们还没饿到彻底失去理智,在等头狼的死命令。”
“那俺们现在开不开枪?这么近,一铳就能掀翻一个!”郑强急于邀功。
“蠢货。”苏云冷声呵斥。
“土铳里那点破火药,一枪要是打不死,全林子的狼都会发疯一样朝你们扑过去!”
“苏大夫,俺全听您的,憋着!”郑强的语气里透着对苏云绝对的信服。
“守好你们的命,别在这个节骨眼给大队添乱。”苏云随口扔下指令。
“俺明白!”
上头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进入了绝对的死寂潜伏。
苏云收回目光。
重新抄起十字镐,顺着竖井继续斜向深挖。
往下推进了整整三米。
极其诡异的变化出现了。
头顶上方明明是零下三十度能把人冻僵的严寒。
可苏云脚下的温度,却在急剧攀升!
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夹杂着地热裂隙特有的滚烫热浪,猛地扑面而来。
周围的岩层结构完全改变。
不再是冻土。
而是被千万年地质运动挤压得比铁皮还要硬的致密青岩层。
换作任何一个普通的庄稼汉。
在这种极度缺氧、高温灼人的死胡同里,挥不了一镐就会直接窒息休克。
苏云的呼吸渐渐变得有些沉重。
粗布衬衫早就被热汗湿透。
他单手一翻。
一个装满极品灵泉水的军用旧水壶出现在掌心。
仰起头。
一口气将冰凉甘冽的灵泉水灌入干渴的喉咙!
轰!
极致精纯的生命力在四肢百骸疯狂炸开。
高温与缺氧带来的疲惫感被瞬间清扫一空!
细胞里再次填满了狂暴的怪力。
苏云深邃的眸底闪过一抹狠厉。
他不仅没有停歇。
十字镐的挥舞速度反而陡然加快!
沉重的精钢尖端在逼仄的暗道里,硬生生砸出了一片恐怖的残影!
“喀拉拉!”
坚硬如铁的青岩层,在绝对的怪力碾压下,大片大片地剥落垮塌。
“砰!”
镐头狠狠凿进前方一块异常突出的石壁。
反震力消失了!
没有那种砸在实心石头上的麻木感。
苏云眸子猛地一缩。
两条大臂上的青筋暴起,猛然往后一带!
“哗啦啦——”
前方那层厚重的土石壁垒,如同脆弱的饼干般轰然垮塌。
一个巨大的黑洞,瞬间暴露在眼前!
这是一个中空的地下天然裂隙通道!
苏云扔下十字镐。
大头皮鞋踩着满地碎石,毫不犹豫地直接钻进了这条未知的裂隙。
通道极其逼仄。
仅仅能容纳一人弯腰前行。
岩壁四周布满了千万年地下水冲刷侵蚀的诡异水垢。
最要命的是那股味道。
不再是单纯的地热硫磺味。
而是一股极其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气味!
脑海中,阿克苏矿脉探测图光芒大盛。
苏云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倾斜坡度。
心脏重重跳动了一下。
地质图上的主玉石矿点,距离他现在的脚下,只剩下最后十几米!
绝户财近在咫尺。
“砰——!”
就在这时,头顶极高处的地面上,突然爆开一声震耳欲聋的沉闷枪响!
猎户的土铳开火了!
伴随着一声野狼极其凄惨的哀嚎,鲜血的味道似乎隔着土层都能闻见。
“苏大夫!套住了!”郑强狂野暴戾的吼叫声隐隐传来。
苏云眉头微皱。
他退后半步,抬起头对着上方岩层的缝隙沉声发问。
“狼群数量不对?”
“大批的饿狼全特娘的冲大棚那个方向包抄过去了!留了十几头在林子里跟俺们这死磕!”郑强在那头大喊。
“别追深了!”苏云眼神极其冷静,没有被上方的慌乱干扰半分。
“俺心里有数!”
“守住我划的阵眼,死也不许往死地里冲!”
“苏大夫放心!俺们四条枪,就算是死也绝不挪出这个圈子半步!”
头顶上的土铳交火声愈发密集。
苏云嘴角的冷笑却更浓了。
绝佳的天然掩护。
上面打得越惨烈,他在这地下闹出的动静就越安全。
苏云转过身,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收拢。
从大衣极其隐蔽的暗兜里,掏出一把泛着冷光的军用手电筒。
拇指重重按下开关。
一道昏黄但极具穿透力的刺目光柱,直接撕裂了地底深处千年的黑暗!
光斑顺着逼仄的通道往前推进。
扫过前方湿滑无比的岩壁。
苏云大步向前的脚跟,猛地死死钉在了烂泥地上!
一向从容的神色瞬间一滞。
手电筒的光圈里。
那满是积水的地面和两侧的青岩上,竟然布满了大片极其宽阔、带着令人作呕的深褐色黏液的摩擦痕迹!
这绝不是什么地下水冲刷的自然道子!
这分明是某种庞大到极点的活物,常年在这里来回游走碾压留下的死径!
苏云眸光微闪。
握着手电筒的手腕没有任何颤抖,极其平稳地下压。
光芒瞬间聚焦在前方仅仅三米外的一处巨大岩层缝隙里。
那里根本没有晶莹剔透的极品羊脂玉。
只有一团庞大得令人头皮发麻、占据了整个半人高通道、并且正随着沉重呼吸不断起伏的死黑色肉堆!
“嘶——嘶——”
极其瘆人刺耳的鳞片摩擦声,在这闷热如蒸笼的地底轰然炸开!
手电筒的高温和强光,彻底惊破了冬眠的死寂。
那团庞大如小山丘的黑色肉山,剧烈翻滚扭动!
一条足有成年男人大腿粗细、鳞片泛着钢铁冷光的剧毒黑质蝮蛇,猛地从岩缝中扬起了恐怖的上半身!
冰冷、残暴、不带半点生机的倒三角蛇头,在昏黄的光束下显得尤为狰狞。
一对暗黄色、透着极度贪婪的竖瞳。
死死锁定了苏云近在咫尺的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