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二月第一个交易日，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
陈实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还有两周就过年了。
春节。
去年的春节，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刻。刚被裁，不敢告诉父母，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吃了顿速冻饺子。
今年不一样了。
账户里十七万多，虽然不算大钱，但够给父母包个大红包，够给儿子买一堆礼物，够让老婆开心一下。
他收回思绪，看向屏幕。
九点十五分，集合竞价开始。
他扫了一眼自选股，发现情况有点不对。某创科技低开两个点，某息科技低开一个点。AI板块整体弱势。
九点半开盘，指数低开低走。创业板跌了0.8%，科创板跌了1%。AI板块领跌，某创科技跌了四个点，某息科技跌了三个点。
陈实盯着那些绿色，心里快速盘算。
某息科技还在5日线上方，按纪律，可以持有。
但他想起老余说的话：“春节前，游资要撤退，机构要结账，流动性会变差。”
他决定，先观察，不动。
下午，市场继续下跌。AI板块跌了三个点，某息科技跌了五个点，跌破了5日线。
陈实看着那个破位，毫不犹豫地卖了。
成交价54.5元，这一波赚了18%。
他看着那个数字，心里平静。
晚上复盘，他在本子上写：
“2月1日，AI板块调整，某息科技跌破5日线，清仓止盈，盈利18%。仓位空仓。体会：春节前，流动性差，宜减仓，不宜恋战。”
二
周二，市场继续调整。
周三，小幅反弹。
周四，再次下跌。
周五，又反弹。
一周下来，指数跌了2%，AI板块跌了5%。陈实全程空仓，看着那些上上下下的K线，心里平静。
周末复盘，他在本子上写：
“2月第一周，市场调整，空仓一周。体会：春节前最后两周，多看少动。保住利润，等节后。”
三
周末，陈实接到小胖的电话。
“快过年了，出来聚聚？我请客。”
陈实说：“行。”
还是那家麻辣烫店。小胖穿着新买的羽绒服，脸上红光满面。
“来来来，今天我请，随便点。”小胖大手一挥。
陈实笑了：“发财了？”
小胖说：“发什么财，就是高兴。房子买了，工作稳了，该请你吃顿饭。”
两人边吃边聊，说起这一年的变化。
小胖说：“你知道吗，去年这个时候，我还满脑子想着炒股发财。现在想想，真傻。”
陈实说：“不傻，谁没年轻过。”
小胖摇摇头：“不是年轻，是蠢。要不是你借钱给我，我现在还租房子住。”
陈实说：“那是你自己挣的，我只是帮了点小忙。”
小胖看着他，忽然说：“陈实，你变了。”
陈实问：“哪儿变了？”
小胖说：“以前你挺闷的，话不多，总是愁眉苦脸。现在不一样了，有自信了。”
陈实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找到方向了吧。”
小胖点点头：“那就好。继续走，别回头。”
四
从麻辣烫店出来，陈实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一直在想小胖的话。
找到方向了。
是啊，他找到了。
炒股这条路，走得不容易，但每一步都算数。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账户。
17.8万。
他又看了一眼日历。
还有一周过年。
他想起老余的话：“春节前，持币还是持股，要看位置。位置高的，减仓；位置低的，可以留点。”
他决定，节前不再操作了。持币过节，安心过年。
五
二月第二周，春节前最后一周。
周一，市场小幅反弹。
周二，继续反弹。
周三，冲高回落。
周四，最后一个交易日，小红收盘。
一周下来，指数涨了1%，个股涨跌互现。陈实全程空仓，看着盘面，心里平静。
周四收盘后，他看着那个数字，17.9万。
一年前，他还是个失业的中年男人。
一年后，他靠炒股赚了八倍。
他想起那些不眠的夜晚，那些焦虑的时刻，那些想放弃的瞬间。
都过去了。
晚上，他在本子上写：
“2月8日，春节前最后一个交易日。账户17.9万，空仓过节。这一年，感谢市场，感谢老余，感谢家人，感谢自己。明年，继续。”
六
大年二十九，陈实一家三口踏上了回老家的火车。
陈小默第一次坐火车，兴奋得不行，趴在窗户上看外面的风景。林晓慧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休息。陈实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心里想着这一年的事。
火车开了四个小时，到了老家。
爸妈在车站等着。看见他们，妈妈的眼眶就红了。
“瘦了。”她拉着陈实的手，上下打量。
陈实笑了：“没瘦，还是那样。”
爸爸站在旁边，没说话，但眼睛里也有光。
回到家，妈妈忙前忙后，张罗着做饭。陈实坐在客厅里，跟爸爸聊天。
“今年怎么样？”爸爸问。
陈实想了想，说：“还行。”
“炒股赚了？”
“赚了点。”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好。”
陈实看着爸爸，知道他心里还是不放心。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七
年夜饭，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
妈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炖鸡、炸鱼、饺子，全是陈实小时候爱吃的。
陈小默吃得满嘴流油，爷爷奶奶笑得合不拢嘴。
吃到一半，陈实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爸爸。
“爸，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爸爸愣了一下，接过红包，打开一看，愣住了。
“这么多？”
陈实说：“今年赚了点，您和妈别省着，该花就花。”
妈妈在旁边看着，眼眶又红了。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把红包收起来，没说话。
但陈实看见，他的手在抖。
吃完饭，爸爸把他叫到一边。
“那钱，真是你炒股赚的？”
陈实点点头。
爸爸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自己小心点。”
陈实说：“我知道。”
爸爸又说：“别把所有钱都投进去，留点后路。”
陈实说：“我知道。”
爸爸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话。
那一刻，陈实知道，爸爸终于接受了。
八
大年初一，陈实带陈小默去逛庙会。
庙会上人山人海，各种小吃、玩具、游戏摊子。陈小默兴奋得跑来跑去，看见什么都想要。
“爸爸，我要那个糖人。”
“买。”
“爸爸，我要那个风车。”
“买。”
“爸爸，我要那个气球。”
“买。”
林晓慧在旁边看着，笑着说：“你现在真大方。”
陈实说：“一年就一次，让他高兴高兴。”
逛到中午，三人在一个小摊上吃了碗馄饨。陈小默累得在陈实怀里睡着了，脸上还带着笑。
陈实抱着他，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忽然很踏实。
这就是他要的生活。
九
大年初三，陈实去给老余拜年。
老余住在郊区的一个小区里，不大，但很安静。陈实敲门进去，看见老余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面前还是那杯茶。
“余哥，新年好。”
老余点点头：“坐。”
陈实在沙发上坐下，把自己这一年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老余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做得不错。”
陈实说：“都是跟您学的。”
老余摇摇头：“我只是指个路，路是你自己走的。”
他顿了顿，又说：“新的一年，有什么打算？”
陈实想了想，说：“继续学，继续练。争取每年都进步一点。”
老余看着他，眼神里有点欣慰。
“那就好。”
从老余家出来，陈实站在小区门口，看着远处的山。
冬天的山，光秃秃的，但再过几个月，就会绿起来。
就像股市。
有涨有跌，有起有落。
但总会好起来的。
十
大年初七，陈实一家回到了北京。
火车上，陈小默又趴在窗户上看风景。林晓慧靠在陈实肩上，闭着眼睛休息。陈实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心里想着新的一年。
明天就要开盘了。
新的一年，新的征程。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账户。
17.9万。
这是他去年一年的成绩。
也是今年新的起点。
他不知道今年能赚多少，会亏多少。
但他知道，他会继续走下去。
因为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晚上，他在本子上写：
“2024年2月16日，春节假期结束。明天开盘，新的一年开始。不管前面是什么，都要继续走下去。”
写完，他合上本子，走到阳台上。窗外的京新高速，车流依旧。北京的夜晚，灯火通明。新的一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