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疗台上的小家伙蜷缩成一团，那耳朵耷拉着，眼睛此刻紧紧闭合，毛发显得有些湿冷。
“这是耳廓狐？”苏晴深吸一口气，眼中带着震惊。
作为宠物医生，她见过不少奇特的小动物，但耳廓狐的性质完全不同。
“来不及解释品种了，它在休克！”
赵峻的声音，平静了诊疗室内慌乱的气氛。
他没有犹豫，直接接手了主导地位。
他伸出手，两根手指抵在耳廓颈侧，感受着搏动。
“心率极慢，体温过低，四肢末端冰凉。”
赵峻对苏晴下达指令，“苏晴，准备高压氧面罩，流量调小。去拿温控毯和暖水袋，我们要先把它的体温拉回来！”
“好，马上！”苏晴转身冲向器械柜。
赵峻观察着小狐狸的牙龈颜色，并翻开它的小眼睑。
牙龈惨白，完全没有血色。
“是急性脱水引发的，还是……”他低声说道，随后在小狐狸的腹部按压了一下，捉到了它身体痉挛，“不，是低血糖。它代谢极快，一旦断食或者环境压力过大，血糖会瞬间崩盘。”
苏晴跑回来，给小狐狸扣上了氧气罩，并将温控毯铺在了它身下。
苏晴扬了扬手中的注射针管，开口说道：“赵峻，葡萄糖准备好了！”
“先别推注，这种体温下血管太细，容易破裂。”赵峻用掌心揉搓着小狐狸的背部，“先给它进行体外升温。苏晴，帮我固定好它的头部，我要滴注少许高浓度葡萄糖，看看能不能先缓解脑部缺氧。”
女孩在一旁看着两人忙碌，急得直掉眼泪，双手绞在一起，想上前帮忙却又怕添乱。
她只能复述着：“它刚才还在我怀里叫呢……突然就抽了一下……求求你们，救救小宝……”
时间在一分一秒中流逝，诊疗室内只能听到氧气瓶输出的“嘶嘶”声。
约莫过了十五分钟，小狐狸突然微颤了一下耳朵。
紧接着，那条尾巴极轻地摆动了一小下。
“心率回升了，每分钟110次。”赵峻按在脉搏上的手指感受到了力量，他长舒了一口气，“苏晴，它缓过来了。现在立静脉通路，动作要快。”
苏晴负责穿刺，赵峻负责安抚。
虽然这只是一只未成年的狐狸，但由于求生本能，在恢复意识的瞬间可能会产生攻击性。
赵峻用手掌盖在它的颈后，‘动物亲和’能够安抚动物。
随着输液管中液体滴落，“小宝”睁开了眼睛，发出一声似雏鸟般的叫声。
赵峻直起腰，开口说道：“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
女孩见状，捂着嘴哭出了声：“谢谢医生！太感谢你们了！”
赵峻转过头，此时他的神情不再温柔，而是严肃起来。
“现在，请你回答我几个问题。”
女孩被赵峻的神态吓住了，抽噎着点头：“您问，您问……”
“这只耳廓狐是从哪儿来的？你平时给它喂什么？家里的环境温度是多少度？”赵峻的一连串问题抛出来。
女孩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我是在一个异宠交流群里看到的。我看它长得可爱了，就花了三万块钱私下买回来的……”
女孩声音越来越小：“卖家说它好养，跟猫差不多。我喂的是猫罐头，还有榴莲干，它挺喜欢吃的，给它喂了不少。至于温度，我家里开着空调，二十三度左右，我觉得挺凉爽的”
“胡闹！”
赵峻忍不住低声呵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这是在谋杀！”
女孩被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他。
“耳廓狐是生活在沙漠的动物！那是世界上最干旱、炎热的地方之一。”赵峻指着那还在吸氧的小生命，科普道，“对它们来说，二十三度不是凉爽，那是严寒！它们需要的环境温度至少要在二十八度以上，局部热区要达到三十五度。你让它长期处于失温状态，当然不行。”
苏晴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赵峻继续说道：“你给这种原始犬科动物喂含糖量极高的宠物零食？它们吃的是昆虫、小蜥蜴和植物根茎。你给它喂那些零食，会导致它肠胃功能紊乱和血糖波动。”
“今天的急性休克，罪魁祸首就是你所谓的‘疼爱’！”
女孩听着赵峻的批评，崩溃了大哭起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哭得浑身颤抖，满脸懊悔，“我只是觉得它好看，想让朋友们看看，我没想到会害了它。对不起，小宝。”
看着女孩泣不成声的样子，赵峻怒意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无奈。
赵峻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如果你真的爱它，在带它回家之前，就该查清楚它的习性，而不是盲目跟风。”
苏晴递过去一张纸巾：“好了，哭解决不了问题。接下来我们要给它进行持续的治疗。”
赵峻转身对苏晴说：“给它安排一个恒温箱，温度设定在三十二度，保持干燥环境。这两天不能进食固体食物，先用营养膏和温水化开试试。”
苏晴点头，招呼店员去准备。
女孩对着赵峻和苏晴连连鞠躬：“求求你们一定要治好它，多少钱我都愿意出。我以后一定按你们说的做。”
女孩办完手续，便坐在休息区等候时，苏晴这才把赵峻拉到了一旁，脸上的笑意消失。
苏晴压低声音开口道：“赵峻，你这次太冲动了。”
赵峻微微一怔：“怎么了？”
苏晴的眼神中透着担忧：“你刚才救的是耳廓狐，在国内属于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私人无证饲养是非法的。那个女孩刚才说它是‘私下买卖’来的，说明它大概率没有合法的检疫和入境证明，很可能是走私过来的。”
赵峻沉默了。
作为兽医，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救命，却忽略了这些。
苏晴揉了揉眉心：“按照规定，我们诊所接收这种不明来源的保护动物，须第一时间向上级主管部门报备。”
“如果不报备，我们可能被牵连进非法贸易的调查里；如果报备，那个女孩可能也会面临法律追究。而且......”
苏晴担忧地看着赵峻道：“你现在的身份是公众人物，还是警方的特聘顾问。这件事被曝出去，说你私下救治非法异宠，那些竞争对手和黑粉会怎么编排你？”
赵峻回头看了一眼恒温箱里那个小生命，又看了看远处那个女孩。
赵峻低声开口:“苏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它是一个生命。如果刚才我不接手，它撑不到被移交给相关部门的那一刻。”
“那你打算怎么办？”苏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