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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皆为利往

    齐昭愣住了。

    月光下,瑜安的目光清澈而坦荡。

    “你不必回答,”瑜安给自己又倒了一碗酒,“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我母妃早逝,从小在宫里长大,见过太多身不由己的事。”瑜安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皇子们争来争去,各有各的算计,而我……”

    她顿了顿。

    “父皇虽然对我很好,但在他眼里,在许多人眼里,我是公主,是女儿,将来是别人的妻子,是别家的儿媳,唯独不能是自己。”

    “很多事我想争,他们却不许我争。”

    “可我不甘心,”瑜安抬起眼,看着齐昭,“所以我把每件事都做到最好,他们愿意做的我做,不愿意做的我也做得,我样样都要拔尖。”

    “我要让他们都看得见周锦这个人,而不是看见一个摆件似的公主。”

    齐昭静静听着。

    “我留下你不是因为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瑜安笑了一下,“我只是觉得,你能为我所用。”

    “比如柳莺儿这个案子,我让你去查,是因为她是我的线人。”

    齐昭的眉头微微一动。

    “她在教坊司多年,能接触到各种人,听到各种消息。”瑜安说,“那日本来是她向我汇报情报的日子,可她却死了。”

    “我要知道,是谁杀了她,为什么杀她?”

    瑜安看着齐昭,目光坦荡。

    “我需要你查清楚这件事。”

    阿蛮已经趴在石桌上睡着了,轻微的鼾声在夜风里飘荡。

    “公主,”齐昭终于开口,“民女也不需要圣人。”

    “民女只想不再任人鱼肉,只想今后能护住在意的人与物。”

    瑜安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畅快地笑了

    “齐昭,”她的眼底闪过一丝锋芒,“那就继续往上爬吧。”

    她端起酒碗,朝齐昭举了举。

    齐昭也端起酒碗,与她轻轻一碰。

    两个碗沿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齐昭,”瑜安站起身,往屋里走去,“人有了情绪,才是活的。”

    “你师傅若是在天有灵,应该也会高兴的。”

    她推门进去了。

    齐昭抬起头,今夜无月,星光却清亮,把整个院子都照得清透。

    ——

    第二日清晨,齐昭醒来时,头还有些隐隐作痛。

    不知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昨日明明见过柳莺儿的尸体,昨晚却一夜无梦。

    她揉着太阳穴坐起身,看见阿蛮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桌边喝茶,神清气爽得像没事人一样。

    “阿昭,你醒了?你的酒量和公主一样差呢!”阿蛮放下茶盏,“快洗漱,我们该出门了。”

    齐昭点点头,快速简单地收拾自己,阿蛮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阿昭,咱们今天查什么。”

    “今天还去教坊司。”齐昭擦脸的动作不停,“去查查柳莺儿生前的行程安排。”

    阿蛮不解:“阿昭,咱们为什么不从画舫入手?查查那晚有没有人靠近过那艘画舫?”

    齐昭摇摇头:“灯下黑。”

    阿蛮一愣。

    “那夜画舫漂在湖中心且目标极大,凶手可能一早就躲在画舫上了。”齐昭解释道,“这艘画舫每日租给不同的客人,船夫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在船上盯着。”

    “凶手完全可以提前一天,趁画舫停靠在码头无人看管时,偷偷藏进去。”

    “事成之后,再想办法逃脱。”

    “那怎么办?”阿蛮皱眉。

    “所以现在,我们要换一条路走。”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所有人行事皆有目的。”

    “凶手为什么选中柳莺儿?为什么用如此残忍的手段杀害她?这背后,一定有相应的目的驱使着他。”

    “所以我们要查查柳莺儿生前遇到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齐昭的目光沉静而笃定,“揣测凶手可能的动机,以此确定潜在的凶手。”

    阿蛮听的似懂非懂,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

    二人来得早,教坊司的大门还格外安静。

    门房见是昨日来过的两位女使,连忙进去通传,不多时,孟青便迎了出来。

    “两位大人,今日来是……”

    “想查查柳莺儿生前的行程安排,”齐昭开门见山,“她在教坊司这些年,每日都做些什么,去过哪些地方,见过哪些人。”

    孟青点点头,将两人带到一间堆满簿册的厢房前。

    “这是教坊司的档册房,”她推开门,“两位大人稍等,我给你们找找出入簿。”

    “教坊司有规定,外出应召需要登记去向和时间,不知道两位大人能不能查到想要的。”

    孟青边翻边回忆:“至于莺儿每日都做些什么嘛……”

    “她的生活很稳定,除了每月回家探亲一天以外,她每日卯时起身练嗓,辰时用早膳,巳时到午时在教坊司的乐坊练习新曲。”

    “午后有时休息,有时被召去宫中或达官贵人的府上表演……呐……”孟青抽出了几本厚厚的册子,“这就是出入簿了,二位请便。”

    齐昭和阿蛮分头翻找,将柳莺儿近几个月的行程记录一一抄录下来。

    柳莺儿每月逢五固定入宫表演三次。

    齐昭的手指停在最近的一本册子上:“她这个月没有再入宫表演过吗?”

    孟青仔细回忆:“上个月底她入宫过一次,之后就再没有过了。”

    “为什么停了?”齐昭问。

    孟青摇摇头:“这……我也不清楚,她只是来向我告假,说身体不适,暂时不能入宫表演。”

    “我当时还问她要不要找大夫看看,她说不用,休息几日就好。”

    “可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接过宫里的活儿,连在教坊司的表演也推了不少。”

    齐昭与阿蛮对视一眼。

    最后一次进宫时,柳莺儿身上是否发生了什么?

    两人起身告辞,孟青领着她们沿着长长的回廊往外走,一个年轻的女子慌慌张张地迎面跑过来,撞得齐昭一个趔趄。

    孟青扬声斥道:“毛手毛脚的像什么样子,快给大人道歉!”

    那女子头也不抬,匆匆躬了个身又起身跑了。

    齐昭止住还要叫住她继续教训的孟青,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跑远。

    那女子,刚刚错身时往她手里塞了个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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