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静默如坟。
环形山的阴影投在灰色荒原上,像是无数只窥视的眼睛。银色的星光洒落,照亮了两个矗立在寂静中的巨大身影——
奥特赛文。
黑暗特利迦。
他们隔着一公里的距离对视着。这个距离在宇宙尺度下近在咫尺,但对于两个五十米高的巨人而言,足以让每一次呼吸都成为无声的对话。
天使冷昏迷在巨人的旁边,但没有人管她........
凌寒站在黑暗特利迦体内,透过巨人的眼睛看向对面那个红色的身影。
赛文额头的计时器有节奏地闪烁着,像是某种古老的心跳。那双眼睛穿透黑暗特利迦的躯体,直视着他的灵魂。
“年轻的奥特战士——”
赛文开口了。他的声音通过意念直接传入凌寒的意识,古老、沉稳,带着跨越万年的沧桑。
“辛苦了。”
凌寒沉默了一秒。
“前辈过誉了。”他回答:“我只是在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东西。”
赛文没有接话。他的视线越过黑暗特利迦,望向太阳系边缘的方向。
——那里,天使残部刚刚逃窜,无数饕餮文明的舰队,蛰伏在星海深处。
“那个外星的兽体文明?”
赛文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疑惑:“正在入侵地球。制造了无数的死亡,为何不把他们消灭干净?”
凌寒感觉到赛文的目光重新落回自己身上。那目光里没有质问,只有一股凌冽的审视。
“你该不会是想......”
凌寒知道他在问什么。
他抬头,直视赛文的眼睛。
“没错,前辈。”
他的声音无比坚定:“地球,人类本身,需要依靠自己的力量走出太阳系。留着他们,就是为了证明——人类,可以自己保护自己。”
顿了顿,他补充道:“同时,保护其他的弱小文明。”
赛文沉默了很久。
月球上的风——如果有风的话——会在这沉默中凝固。
“过于强大的力量,会招致祸端。”
赛文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意味深长,像是从很远很远的时光里传来:“并且,人类本身,未必......”
他没有说完。
但凌寒懂。
这些老一辈的奥特战士,见过太多——因为力量迷失,发动侵略;因为守护的执念,变成新的威胁;因为正义的傲慢,成为自己曾经反对的黑暗。
凌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黑暗特利迦的手。那双足以捏碎行星的手,此刻正静静地垂在身侧,等待着下一场战斗。
“人的险恶与丑陋——”
他缓缓开口。
“如同天空上的繁星,数不胜数。”
他抬起头,直视赛文的眼睛:“但人性中的光辉与对生命的守护,对生命平等的一视同仁,人类与奥特战士之间的羁绊,如同天空上的太阳。”
“太阳一出——”
他的声音在寂静中回响:“繁星就会消散。”
赛文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那道光芒很短暂,短暂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凌寒看见了。那是一种认可,一种跨越宇宙的共鸣。
“黑暗路基艾尔——”
赛文说。
“因为与银河的理念不同,发动过火花人偶大战。”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沉重的历史感:“你的情况,光之国对此,持保留态度。”
凌寒静静地听着。
“理念之战,永无止境。”
赛文直视着他:“希望你,不会因为漫长的岁月,忘记自己守护的初心。”
凌寒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颔首。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赛文明白了。
“明白。”
赛文最后看了他一眼。
“你的生命层次,并不纯粹。”
这句话说得很慢,像是斟酌了很久:“你这个人也是。守护起来,如同太阳般耀眼,但......”
他欲言又止。
凌寒等着。
“希望你能一直坚定下去。”
赛文说:“想要守护,就向我证明——你有这个资格。”
他转身。
红色的身躯在星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我,在地球上等你。”
话音落下,奥特赛文腾空而起。他的身躯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划破月球的寂静,向着蓝色的地球飞去。
凌寒站在黑暗特利迦体内,望着那道光芒消失在星海尽头。
良久,他转身。
望向太阳系边缘的方向。
琪琳,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冥王星孤悬在太阳系边缘。
这颗曾经的第九行星,如今只是一颗冰冷的矮行星,静静地悬浮在柯伊伯带的边缘。星光在这里变得稀薄,太阳只是一个稍微亮一点的星星。
大虫桥静静地横亘在虚空中。
那是神河文明留下的古老虫洞枢纽,连接着已知宇宙的各个角落。
此刻,虫洞的光芒黯淡,只有偶尔闪烁的能量涟漪证明它还在运转。
凌寒站在黑暗特利迦体内,漂浮在冥王星上空。
他已经等了三个小时。
赛文离开后,他直接飞向这里。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留下任何信息。只是等。
等那个穿着警服、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女孩。
等那个为了他,甘愿拥抱黑暗的刑警。
等那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黑暗特利迦的计时器不停闪烁。那是能量不足的警告。
终焉之光形态的消耗远超预期,赛文的治疗只是让他恢复战斗能力,但无法填补能量的巨大亏空。
凌寒没有在意。
他只是看着大虫桥的方向,一动不动。
然后——虫洞亮了。
一道黑色的光芒从虫洞深处激射而出,眨眼间便跨越了数百万公里的距离,出现在凌寒面前。
光芒散去。
黑暗路基艾尔的身影矗立在虚空中。
黑红色的躯体,空洞的双眼,胸口计时器闪烁着危险的紫光。黑暗火花枪斜指下方,枪尖上还残留着金色的天使光芒。
凌寒静静地看着她。
黑暗路基艾尔也静静地看着他。
两个巨人,在冥王星的寂静中对视。
然后——
黑暗路基艾尔的身躯开始缩小。黑红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里面那个娇小的身影。
琪琳。
她穿着那身黑色的战斗服,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的黑暗。
但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浅,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来的。
“等很久了?”
凌寒没有回答。
他退出变身,同样以凡人的姿态漂浮在虚空中,然后——
一把抱住了她。
很紧。
紧到琪琳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
琪琳愣住了。她感觉到凌寒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这个在面对凯莎时都不曾后退半步的男人,此刻像个孩子一样,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怎么了?”
琪琳轻声问。
凌寒没有回答。
他只是抱着她,很久很久。
直到琪琳感觉到脖子上有温热的水滴滑落。
她愣住了。
然后,她也抱紧了他。
“没事了。”
她轻声说:“乖!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