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马苗苗离开军区的时候,明明是恨裴羡野的,恨他眼里一点都没有自己,恨如果不是因为他,她就不会在寨子沟犯下那么大的错误,让她承担了很多不该承受的后果。
当时那件事发生后,舅舅一点没有帮她,让她独自去面对,她本就身为公职支援人员,却因主观敷衍失职,业务不精,险些造成一个儿童死亡的重大事故,性质极其恶劣。
她不止被赶出军区,还要全额承担那个小孩的所有医疗、养疗费用,还亲自上门向村民家属诚恳道歉,书面检讨,留存村委备案,甚至还被强制劳动改造了半个月,记劳动过失。
付出了这么多,才勉强压下那户人家的怒火,没让事态继续闹大。
可因为这场丑闻,马苗苗的名声彻底败坏,原本体面的前程彻底断送,别说回军区工作了,就是找个体面的工作都会被卡住。
曾经心高气傲,仗着家世眼高于顶的她,现在什么都没了。
马苗苗受不了,在家里一度想要自杀,都被家人拦了下来,不过她也的确不甘心就这么死了,眼看着名声败坏,前程尽毁,高不成低不就的,她才妥协,在家人的安排下,草草嫁给了一名中层军官。
但马苗苗知道,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赤裸裸的利益交易。
刘平亮根本就不喜欢她,结婚前的花言巧语都是装的,他不过是看中了她舅舅的权势背景,娶她,从来不是因为喜欢,而是贪图首长姻亲的身份背景,想借着这层关系在军区谋求晋升便利罢了。
可刘平亮不知道,她跟舅舅的关系早就因为那件事僵化,舅舅到现在还置气,不愿意理她。
除了结婚的时候舅舅来了,其他时候,两人几乎没有沟通交流。
婚后,刘平亮几次暗示马苗苗带着他来舅舅家拜访做客,马苗苗不满刘平亮的目的太直接,和他吵过几次。
因为马苗苗觉得,不管怎么样,刘平亮娶了她,都是他的福气,他凭什么不对她好,不哄着她?反倒要她去处处试探他的情意。
吵过架后,刘平亮对她的态度明显冷淡多了,除了在床上那件事,满足他的生理需求,他根本就不在乎她。
平日里冷漠敷衍,家中大小事务从不过问,更别说体贴宠溺了,两人跟陌生人似的,日子过得又冰冷又压抑。
外人不知道,可马苗苗自己心里清楚至极,别人都以为她嫁的体面,挂着军人妻子的名头,可实际上呢?生活一地鸡毛。
也正是因为自己的日子过得不够好,所以此刻看着眼前这刺眼的一幕,马苗苗再次攥紧了手,心底的扭曲与不平衡疯狂滋长。
明明已经很清楚,可再看到裴羡野的时候,马苗苗还是不争气的,心脏狠狠悸动了一下。
她不过是接受不了裴羡野对自己冷漠的样子,她也想像顾昭宁那样,能得到裴羡野的关心与宠爱。
她明明喜欢……他很久了啊。
马苗苗眸光微闪,眼神死死黏在客厅里裴羡野的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执念与贪恋。
一旁的刘平亮也察觉到马苗苗安静了许多,要是搁平时,他根本不会在意她的情绪的,但今天不一样,两人难得没吵架,她还愿意主动来首长家里,刘平亮自然要跟着了。
刘平亮视线落在马苗苗身上时,才发现马苗苗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客厅。
而客厅里的人……
刘平亮当即不悦的滚动了下喉咙,对于裴羡野,他可太知道了。
吵架的时候,马苗苗可不是第一次说他连裴羡野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了。
此刻张戈手背在身后,眼底疏离淡漠,很显然对这个外甥女,他心里藏着不少芥蒂。
秦素秀也不能让气氛弄得那么尴尬,便主动上前:“苗苗,来了就进来坐会吧,今天家里有客人。”
马苗苗抽回思绪,视线依旧紧紧钉在裴羡野的身上,她说:“好啊。”
话落,马苗苗就抬步上前,刘平亮见自己落后一步,赶紧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张戈献着殷勤:“舅舅,这是我和苗苗的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张戈的脸色不太好,语气也冷淡:“拿进去吧。”
连伸手的意思都没有。
刘平亮面色滞了下,可在首长面前,他哪里敢露出不爽的表情,只乖乖的点头应了声,便追上马苗苗。
院里,秦素秀暗中扯了下张戈的袖子:“别板着脸,弄得气氛那么尴尬,不管怎么说,苗苗也是你外甥女。”
张戈也压低声音:“你让他们进去坐着干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苗苗和羡野之间的矛盾?你信不信,羡野看到她,待不了几分钟就要走?咱们今晚是邀请谁来做客的?”
秦素秀垂着眼睫,“那我就进去给活跃着气氛,我就不信,羡野还能不给我这个婶子的面子?”
看着秦素秀也朝屋内走去,张戈站在原地,无力的抬手扶了扶额。
屋内灯光温暖,裴羡野和顾昭宁看见了从屋外面走进来的马苗苗。
眼神稍一对视,裴羡野眼底的温度瞬间冷却,他几乎一秒钟就从马苗苗的身上移开。
这都能碰上?
眼前的饭瞬间不香了。
顾昭宁从容淡定,看着马苗苗身旁的男人,是她不认识的陌生面孔。
看着裴羡野连多余的眼神都不分给自己,巨大的落差狠狠扎进马苗苗心底,嫉妒也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滋生,逐渐扭曲着她的心里。
她努力压下眼底的阴翳,脸上换上一副柔弱温顺的表情。
“羡野,好久不见,没想到今天这么巧,你也在舅舅家呢。”
说这话的时候,马苗苗声音放软,语气带着刻意的熟稔,无形间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可刘平亮听到这话却不爽了,他的女人,见到别的男人就这么殷切?
他是摆设吗?
裴羡野自然不会对马苗苗喜笑颜开,眼神变得疏离,连语气都淡漠。
“马同志,注意分寸,我们还没熟到你可以叫我羡野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