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临时补充证据的事情,公证人与马丁大律师做过了太多次,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直联入脑的虚网技术,可以让他们在第一时间用意识下达相关的命令,下属也会在第一时间将证据文书做得天衣无缝。
可这一次,二人却是在联接虚网被禁之后才想起,自己正处于虚拟法庭之中。
无法联网,也就没办法串连外面的人伪造证据。
直接掉了链子,丢了面子。还是当着所有选民的面。
马丁大律师完全可以想到,自己那些律师同行,此刻会是怎样的幸灾乐祸。
早知道,他就直接认了疏忽失查又能如何呢?
唐闲叹了一口气,放松身体向后靠去:“公诉人,原告律师,你们是串通一气想要捏造证据蒙骗我吗?本法官判你们俩藐视法官外加虚假诉讼之罪,不过份吧?”
“法官阁下。”公诉人站起来,躬身低头,额上的冷汗滴落到桌上。
“并没有人捏造证据,更没有人敢藐视您的权威。只是我年纪大了,记错了事情,还望您见谅。”
“原告律师呢?”唐闲的手指在桌上轻敲:“难不成也是脑子不好用?”
马丁大律师站起身来,同样对着唐闲躬身道:“很抱歉,法官阁下。我平日的事情太多,并没有及时向希贝小姐普及驯养大型宠物相关的规定,是我的失职。”
唐闲没指望就这点小事把二人怎么样,她就此事发难,其实另有目的。
“法律是公平的,不会因为谁不懂法就能免予处罚。”她轻描淡写:“会后把事情处理好,该罚的罚,该处理的处理。”
“还有一件事。”猫头人助理说道。
“刚才我在奉命督办之时,发现希贝小姐手下负责驯养三眼獩的那位仆从凯尔,已经死亡了。”
“他是罪有应得!”希贝叫出了声。
马丁大律师还是刚刚得知此事。他立即察觉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下意识地补救道:“他是畏罪自尽。”
只要稍微联想一下希贝小姐的为人,就会觉得并不意外。
这本来是一桩小得不能再小的事,但在这个场合被提出来,很可能被某人借题发挥。
马丁大律师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无论如何,凯尔必须是自尽,这样对所有人都好。
“原告,那名仆从的死跟你有关,是吗?”唐闲继续问道。
马丁大律师刚才那一闪即逝的错愕,逃不过她的眼睛。
而希贝大小姐跟他似乎还没对好口供,更是相当有意思。
“凯尔他......”
希贝小姐刚要开口,就被律师拦住了。
“确实是自杀。”他说道:“而且,他的死与本案无关。”
“有没有关系,是我说了算,而不是你。”唐闲转头吩咐夜瞳:“马上安排人去为凯尔做尸检,查看死因。我有理由怀疑,那头三眼獩的死,跟这位仆从不无关联。”
希贝实在忍不住了,按住桌缘站了起来:“能有什么关联,你是想要偏袒那个贱民吗?”
“相比于怀疑一个瘦弱的流浪儿杀死并吃掉两倍多体重的三眼獩,长期饲养它的仆从更有机会和能力下手,不是吗?否则你又为什么说他是罪有应得呢?”
马丁大律师难得地沉默了。他忽然发现,这位阿黛丽小姐问的问题,看似天马行空,但却不知道为什么,绕来绕去总会把人绕进去。
希贝小姐却是还没有反应过来。
“凯尔弄丢了我的雪球,让它无助地惨死,难道不是死有余辜?”
“那么说,你承认这名仆从凯尔的死,确实是你下的命令了?”
“法官阁下,您不能这样诱导我的当事人。”马丁大律师有些疲惫地打断了她:“我已经说过了,凯尔是自尽。”
联邦法律对于谋杀或者是唆使谋杀,量刑向来都重。哪怕是富尔勒家族的嫡女,一旦被定罪,也同样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要是平时,他自然有很多办法压下这件事,甚至根本不会有人关注一个仆从的死。
但现在却是在虚拟法庭之上,面向广大选民直播,同时还有中央智脑全程监控。
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希贝小姐当众认罪。
“自杀对吗?”唐闲轻笑起来:“好吧,姑且就相信他是自杀。那么你们一定都很清楚,这位可怜的凯尔,到底是采用了什么方式自杀的?自缢,自刭,跳楼,吞弹,服毒.......还是其他?”
马丁大律师开始头疼了。
他的预感应验了,这位南德斯家的私生女,果然就开始针对一名下仆的死大作文章,可偏偏,他还真的不知晓对方的死因。
他甚至不明白,一个庭前会议而已,他以前参加了不知道多少次,哪一次法官待他不是客客气气,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以往大家坐在一起,都是交换证据然后研究一下如何量刑,才能令自己的雇主满意不是吗?
就像是今天的临时庭前会议,他也是抱着轻松的态度,甚至还好心地想要提点几句这位私生女,让她把判词写得有理有据,以便希贝大小姐能够高高兴兴地得到一个新玩具。
可是他错了,这位私生女跟她的父亲,老奸巨猾的南德斯完全不一样,竟然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
平日里马丁所擅长的那些光明正大的勾连串谋,挥舞着金钱与威压就能随意摆布的证人与司法官员,那些曾经轻而易举的门径与手段,在她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她似乎全心全意地沉浸在临时法官的身份之中,全不担心这一切结束之后,被打回原型的自己,将会面对来自富尔勒家族怎样的报复。
马丁大律师完全能够想象,当她发现自己被南德斯家族抛弃时,又会表现出如何的震惊与悔恨。
但那都是即将要发生的必然,没有任何悬念。
希贝小姐在马丁大律师的目视之下,总算冷静了下来。这一冷静,她就似乎回忆起了什么,脸色变得相当难看,抿着嘴不肯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