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赵秘书挂了电话,郝运「咚」一声敲在她办公门上。
赵秘书擡头,无奈笑笑:「郝总,从早上七点半到现在,公司总机和我这儿,接了不下二干个媒体电话。园区门口那群,是没预约就找上门的小报、网媒,还有俩狗仔扛着长焦蹲那儿呢。」
小报、狗仔?!
郝运嘴角抽搐。
我特麽是开娱乐公司的,不是当娱乐明星的!怎麽连狗仔都盯上我了?!
「开会!」郝运板着脸,火气直窜,「能叫的全叫过来,赶紧想辙!」
赵秘书点头:「好的。」
半小时後,小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
赵秘书、徐梁、栾永庆、龚伟、刘从容、杨琳,连熊超都被从智慧熊教育薅了过来,在角落坐得笔直,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懵圈。郑林和锺志诚在外面没回来,田旭在采购食堂装修材料,也没到。
郝运环视一圈,开门见山:「门口那堆记者,都看见了吧?五四那晚弹钢琴的事儿,发酵得比我想的厉害。现在一堆人想挖我老底,采访、拍照、扒背景————烦得很。」
他手指「咚咚」敲桌面:「都说说,怎麽弄?怎麽把这股风头按下去?至少别让这帮人天天堵我门口!」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大家对郝运的脾性已经摸得很清楚了。
都知道郝总是个不爱露脸的人。
大家交换了一下眼神。
栾永庆先开口了,他推了推眼镜:「郝总,或许————可以顺势而为?接受一两家权威媒体的专访,把话题引导到公司业务和艺术支持上,主动释放一些您希望公众了解的信息,掌控话语权。」
赵秘书点了点头,她是支持这个方案的。
既能给公众做正向引导,又能增加公司的热度。
但郝运想都没想,直接否决:「不行。我没那闲工夫跟记者扯皮,扯多了还容易说漏嘴。」
说完,他的目光扫视其他人。
「还有其他方案吗?」
刘从容顿了顿,接着道:「那————冷处理?发个官方声明,表示郝总个人事务不便占用公共资源,呼吁大家关注公司作品。然後不管外面怎麽问,一律不回应。时间长了,热度自然就散了。」
冷处理?这是什麽馊主意。
郝运皱眉撇嘴:「等它自然散?那我这阵子上下班不得跟做贼似的?来自己公司还得躲记者,憋屈不憋屈?」
刘从容:————
他尴尬笑了笑,不敢说话了。
龚伟挠挠头:「要不————郝总您出去躲几天?旅旅游,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郝运瞪他:「你这是,让我跑路?」
特麽的,劳资又没犯事儿!
犯得着跑路吗!
方案提了几个,都被郝运否了,会议室气氛愈发沉闷了。
这时,一直没怎麽说话的徐梁,小心翼翼地举了举手。
「郝总————我有个想法,可能有点————歪。」徐梁有点犹豫不决。
「说。」郝运擡了擡下巴。
「您现在最烦恼的,是记者和大众对郝运」这个人太好奇了,对吧?」徐梁顿了顿,然後说:「那如果————他们看到的「郝运」,不是您呢?」
会议室里几道目光「唰」地聚到他身上。
「什麽意思?」赵秘书微微蹙眉。
「就是————狸猫换太子。」徐梁比划着名,「咱们找个人,暂时————扮演一下郝总。让记者去围他,去采访他。真的郝总,不就清静了?」
这想法太跳脱,一时间没人接话。
熊超在角落里眨了眨眼,没听懂。
郝运却摸了摸下巴,没立刻否决:「接着说。找谁演?怎麽演?」
徐梁见有戏,胆子大了点:「找谁————得看大家对煤老板」的刻板印象是啥样的。
咱们集思广益一下?看看能找谁演一下郝总?」
栾永庆沉吟:「气质肯定得粗一些,或者有点江湖气?」
刘从容补充:「煤老板的话,穿着可能比较————暴发户?大金链子小手表那种?不过郝总您平时也不那麽穿————」
杨琳轻轻摇头:「那是老黄历了。现在大家对年轻一代企业家、尤其是有文化艺术背景的,想像可能会更————复杂一点。但底层逻辑还是:有钱,有资源,说话可能有点冲,做事不按常理。」
龚伟插嘴:「还得有点派头吧?出门带个司机、助理啥的。」
郝运越听越茫然。
原来这就是大家对煤老板的刻板印象吗?
徐梁眉头紧皱,忽然,他眼睛倏地一亮。
「你们说,锋哥怎麽样?」
刘从容愣了愣:「谁?」
徐梁:「梁锋哥,郝总的司机。」
熊超:???
他一直都没参与讨论,但这意思他听懂了,让梁锋扮演郝总,这特麽靠谱吗?!
所有人面面相觑。
这梁锋,画风和郝总也相差太大了吧!
郝总多帅一小夥儿啊!那梁锋,抽菸抽的一口大黄牙不说,说话还粗俗,长得更是一脸匪气,跟下一秒就能掏把刀捅人似的。
但————这形象莫名和大家刚才对煤老板的印象很搭啊!?
郝运拍桌:「把梁锋叫过来!」
徐梁赶紧起身叫人去了,不一会儿,梁锋茫然地进了屋。
「锋哥,」徐梁开口,「你今年贵庚?」
梁锋:「二十八。」
「来公司有段时间了吧?平时主要干啥?」
「开车。有时候————处理点杂事。」梁锋说得实在。
「如果让你穿身好西装,出门有人给你开车门,见记者板着脸少说话,别人问你就嗯」啊」看情况」,你能行不?」徐梁追问。
梁锋更懵了,转头看郝运。
郝运也在打量梁锋。
别说,这身板,这年纪,这长相一方正的脸,皮肤偏黑,眼神也颇为沉静,不说话的时候,确实有那麽点————深不可测的味道。尤其那股子矿上打磨出来的糙劲儿,演个「低调但不好惹的煤老板」,说不定比他自己还真。
赵秘书眉头却皱得厉害:「徐梁,你让梁锋冒充郝总?这是欺骗行为。一旦被戳穿对郝总个人信誉和公司形象都是重大打击。」
徐梁愣了愣,心里有点慌。
他也就是灵机一动出个主意,根本没像赵秘书一样想那麽全面。
但杨琳却忽然开口:「不一定非要冒充」。」
所有人都看向她。
杨琳语气平静:「我们可以不主动承认,也不否认。只需要给外界释放一些暗示性的信息,引导他们自己「认为」梁锋是郝总————」
「比如,让梁锋乘坐郝总常用的车,在容易被拍到的时间出现在公司门口,身边跟着助理模样的人。如果有记者上前,梁锋不必多说,由助理礼貌挡开,说郝总行程紧张,不便接受采访」。」
她顿了顿,看向郝运:「至於真正的郝总————如果不幸被拍到,或者需要和梁锋同框出现,可以换个身份。比如,公司新签的艺人,或者————艺人助理?郝总外形条件不错,说您是艺人,完全可信。两个身份同时出现,反而能模糊焦点。」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龚伟张了张嘴:「这————能行吗?听着跟演谍战片似的。」
刘从容摸着下巴:「还真有可能!大众就没见过郝总正脸,之前帝都日报采访挡得严严实实,五四那天也戴了面具,现在找个人凑数,气质又这麽符合煤老板的特质,记者说不定真能被绕进去。」
栾永庆推了推眼镜:「从传播学角度看,这是一种信息干扰。关键在於执行细节和尺度把控。」
郝运一直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
离谱。
真特麽离谱。
但————仔细想想,好像又有点道理?至少比让他天天跟记者打游击的强。
他擡头,看向梁锋:「锋子,让你干这个,有压力没?」
梁锋笑了笑:「俺本来就是个撬杆儿,郝总让俺干啥,俺就干啥。尽量不给您捅娄子。」
郝运笑了:「行,不让你白干,给你涨工资。」
「你就记住三点:板着脸,少说话,有啥事往赵秘书身上推。其他的,他们会安排。」
「好的郝总。」
郝运又看向赵秘书和杨琳:「具体怎麽操作,你们俩牵头,跟徐梁、刘从容他们商量着来。记住,咱们不主动撒谎,但也别傻乎乎地往外掏实话。引导,误导,模糊处理————
反正,别让我再被堵门口就行。
赵秘书无奈点头:「明白了。」
郝运站起身,像是卸下个大包袱。
「行,那就这麽定了。散会,该干嘛干嘛去。」他挥挥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给锋子弄两身像样的行头。好歹是郝总」了,不能太寒碜。」
五月九号,园区阳光正好。
梁锋穿着赵秘书紧急采购的西装,浑身跟紮了刺似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在8栋楼下花坛边来回踱步,脸上努力绷出一副「老子在思考大事」的表情。
他活了二十多年,啥时候穿过这麽正式的西装啊!
而且郝总平时也不这麽穿啊!
园区栅栏外面。
几个狗仔端着长焦镜头,隔着几十米,正偷偷摸摸往这边瞄。
快门声隐约能听见。
赵秘书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文件夹,时不时怼他一句:「自然点!不用说话,皱皱眉、看看天就行,你是郝总」,得有派头!」
「派头哪能装出来啊?」梁锋嘟囔。
「矿上的煤老板哪个不是装出来的?」赵秘书瞪他,「你就当在矿上看场子,瞪着眼就行!」
梁锋:「哦。」
赵秘书在煤运娱乐的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尤其是天克他们这些晋省老班底。
梁锋试着把腰板挺得更直些,眼神放空,望向远处—这是他在矿上看巡岗时常乾的,防止有人偷摸靠近。没想到这眼神落到远处记者镜头里,倒有了点「深谋远虑」「生人勿近」的味道。
栅栏外,一个戴鸭舌帽的记者放下相机,对同伴小声说:「拍到了没?煤运娱乐老板,看着挺壮实啊,不像搞文艺的。」
「你懂啥,这才叫反差。照片发回去,标题我都想好了:神秘郝运现身园区,低调外表难掩大佬气场」。」
「可之前五四晚上那钢琴师,身形好像没这麽魁梧吧?我记着是个瘦长条儿来着!」
「灯光暗,戴面具,角度问题。再说,搞艺术的就不能壮了?说不定人家健身呢。」
几个记者低声交流着,继续寻找拍摄角度。
就在这时,一辆计程车停在了园区门口,汪哲从车上下来。
他这几天都没怎麽睡好。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三里屯那天晚上,个年轻人把名片压在他酒杯底下的样子。
影视投资,当制片人————
汪哲已经失业一个多月了,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以前攒的那点人脉也因为他「行业冥灯」的名声,大多敬而远之。
他本来也当那天晚上就是个陌生人跟他开的小玩笑。
结果,他却在网上刷到了铺天盖地煤运娱乐和郝运的新闻。
煤运娱乐?郝运?
不就是那天晚上,那年轻人给自己名片上的信息吗?!
反正也走投无路了,不如————就来试试?
万一那年轻人不是喝多了胡说八道呢!
但他刚下车,就看见栅栏外聚着的那一小撮人,还有他们手里那些「专业设备」。
嚯!这是什麽阵仗!
汪哲心里一咯噔:这公司————这麽受媒体「欢迎」?
他满腹疑虑地走到门卫室窗口,对里面正在刷手机的保安说:「您好,我去煤运娱乐,约好的,帮忙开一下门。」
保安大哥擡头看了他一眼。
「约好的?那边那一群狗仔记者,都说自己是约好的。」
「别唬我了,我要是放你进去,煤运娱乐会找我算帐的!」
汪哲:————
至於吗?你是物业的保安,又不是煤运娱乐的保安,就算真被狗仔寻上了门,人家算帐也算不到你头上吧!
汪哲掏出名片:「我真有约,这是郝总给的名片。」
「郝总」俩字一出口,记者们「唰」地围过来。
「先生,您也是找郝总的?」女记者堆着笑。
汪哲警惕地没说话,记者却调出照片递过来:「瞅瞅,这是不是郝总?刚拍的。」
汪哲一看,照片上是个穿西装的魁梧男人,脸黑方正,笑起来露着一嘴黄牙跟三里屯那个穿休闲装、眼神玩世不恭的年轻人,压根不是一个人!
汪哲愣住了。
这————这是郝总?
瞬间,汪哲心里的指望碎了:果然是被耍了!
他苦笑一下,摇摇头。
也是,自己真是喝蒙了,也不想想,一个娱乐公司的老板,哪有那麽年轻的?还随手掏名片让人来当制片人?估计是哪个富二代或者娱乐公司职员,不知从哪儿弄了张郝总的名片,看自己喝醉了,拿自己寻开心呢。
算了,白跑一趟。
他冲保安摆摆手:「算了,可能是我记错了。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心里那点郁气,又沉了几分。
「欸!先生,你还没说这是不是郝总呢?」女记者在他身後喊。
汪哲没搭理他们,但刚走出没几步,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
那人手里拎着个外卖纸袋,包装上印着某家知名茶餐厅的logo,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穿着件灰色连帽卫衣,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就像个睡懒觉刚起、下楼拿外卖的普通青年。
汪哲下意识擡头想道歉,目光落到对方脸上时,整个人僵住了。
这张脸————他记.!
就是三里屯酒吧,那个把名片塞他酒杯底下的年轻人!
汪哲张了张嘴,刚想说什麽:「你————」
郝运也也认出了他,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意外,迅速发出咳嗽声打断了他:「咳咳咳!」
汪哲:???
郝运空着的那只手一把抓住汪哲的胳膊,力道不小,然後故意很大声的说:「找郝总是吧?跟我来。」
汪哲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郝运半推半拉着往园区里走。
郝运一手拎外卖,一手拽人,大摇大摆穿过记者群。记者们看他穿得普通,还拎着员工餐,只当是公司职员,扫了两眼就转回注意力,继续拍花坛边的「郝总」。
保安看见郝运,倒是立刻站了起来,但郝运冲他使了个眼色,保安又默默坐了回去,还顺手给他们打开了侧边的小门。
汪哲就这麽晕晕乎乎地,被郝运拽着进了园区。
走出十几米,汪哲才挣脱:「你到底是————」
郝运叼上烟点燃,吐了个烟圈,笑得有点欠:「刚才外头那群记者,是不是以为那大黄牙是我?」
汪哲:————
郝运吐了口烟圈,语气有点懒,又有点恶作剧得逞似的得意:「行了,别瞎琢磨了。跟我去公司。」
「刚才外头那些,还有照片上那个————」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後含糊道,「————都是「工作需要」。」
他拎着外卖,转身朝8栋走去,走了两步,回头见汪哲还愣在原地,不耐烦地招招手=
「愣着干嘛?不是来面试制片人的吗?赶紧的,晚了我外卖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