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区里，沈度家门口，人头攒动。
里里外外围着一圈人，熙熙攘攘，议论纷纷。
处在漩涡中心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哭得期期艾艾，好不可怜。
有好心的大姐走上前，鼓起勇气询问，“同志，这是沈副连长，你找谁？”
李因的母亲，林静抬起头，一双上挑的眼睛里满是悲伤。
“我找李因！我的大女儿！”
大姐眨了眨眼睛，李因是谁？
沈副连什么时候多了个叫李因的亲戚？
挎着篮子，买了菜正准备回食堂的金丽珠路过，只往里头看了一眼，原本要走……
听到“李因”两个字，金丽珠站定了。
“你找李因？”
金丽珠从篮子里抓了把瓜子，慢悠悠地磕着。
一边吐皮，一边打量外来的林静。
穿着一身还算干净的的确良衣服，头发也打理得一丝不苟……
看起来像是个工人家庭，只是脸上灰扑扑的，看起来最近过得不太好。
林静点点头，看出金丽珠应该认识李因，便提高声音问。
“李因人呢？跑哪儿去了？”
金丽珠啐了一口，“你是李因的亲戚吗？她估计跟沈副连出去了吧。”
金丽珠狞笑着，脸上的表情全是讥讽。
“一个不读书，不找工作的女同志，除了每天缠着沈副连，还能干啥？”
林静眨了眨眼睛，就算再迟钝也听出来面前的女同志不善。
但这种恶意似乎只针对李因一个人，那林静就无所谓了。
“我是她妈，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就是来教训这个不孝女的！”
众人哗然。
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哭得凄凄惨惨的中年女人是来寻孩子的。
“让一让，麻烦大家让一让——”
徐班长硬着头皮挤进来。
林静踮起脚，越过徐班长的肩头，看到跟着沈度缓缓走来的李因。
林静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就变得狰狞起来。
她不管不顾地冲出去，像一枚炮弹一样掠过徐班长身边。
“哎哎，同志你这是……”
徐班长话音未落，林静已经冲到李因面前，抬起手臂就要打。
沈度一把摁住林静的手，目光中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姨，你这是干什么？”
林静挣脱了一下，没甩开沈度的手，气急败坏地吼，“你松开！”
沈度扣着她挣扎的手，沉着脸不说话。
李因轻轻拍了拍男人的肩膀，“我来。”
沈度这才松了手，锐利的目光聚焦在林静的动作上，生怕她气不过还要动手。
原本看了半天独角戏，罗薇都准备要走了。
她这两天不太舒服，请了假到卫生院去拿了点感冒药。
本来都准备回去休息了，没想到路上碰到一个眼生的中年妇女。
上来就要找沈度家的位置。
罗薇不放心，亲自领着林静找到了沈家门口。
两人轮流敲了半天门，愣是没人来开。
林静气喘吁吁，倚靠着门框就开骂。
罗薇这才明白过来，面前这位，是沈度的准岳母。
尤其现在沈度跟李因都回来了，好戏刚刚开场，罗薇都恨不得从金丽珠的篮子里抓一把瓜子来磕。
“你个扫把星，搅家精！”
“钱呢？那是小茁结婚的嫁妆钱，你怎么敢全部带走的？”
林静瞪大了眼睛，两道细眉上端聚集起阴云。
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喷射出闪电般的怒火。
她死死地瞪着李因，恨不得从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似的。
李因抄着手，冷冷地看着面前目眦欲裂的妈妈。
是的。
她的妈妈。
当着众人的面，倒打一耙，把所有脏水都泼在她这个女儿身上。
如果……
李因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黢黑的眼睛里渐渐聚集起寒光。
如果他们真的把她也当做女儿一样看待的话。
李因不说话，落在林静眼里就是一种心虚跟默认。
她气势更甚，伸出去的手指，修剪得坑坑洼洼的指甲差点都戳到李因的鼻尖。
“还有，银行的保险柜是怎么回事?”
“你好狠的心，居然还让人报警？！”
林静难过得捶胸顿足，一下下捶着胸口，像一个悲伤过度的老人。
“我们是你的爸妈啊，是你的亲人，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们呢？”
“你为什么去死？！”
林静目露凶光，言语间没有对大女儿的体谅，全是责怪。
李因垂下眼帘。
前世今生，即使她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非打即骂的生活，再一次体验，依旧会浑身发抖。
不是难过。
是愤怒！
前世她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够好，亦步亦趋地按照家人的安排，走过了凄惨无比的一生……
到头来呢，可曾换来他们半分改观？
没有！
再一次面对母亲恶毒、近似于诅咒的责骂，李因已经能坦然面对了。
她上前一步，轻描淡写地挥开了林静胡乱挥舞的手。
深吸一口气……
罗薇越听越兴奋，听到最后，连瓜子都忘了磕。
这可比广播跟报纸有趣多了！
她就说，李因这个娘们一看就不是好人！
看看，连亲妈都追过来了，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教训女儿……
可见平时在生活里，李因对家里人多糟糕！
罗薇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帮了句腔。
“既然阿姨都这么说了，李因同志，把该拿的拿出来吧？”
“你没看到阿姨吃了多少苦才过来的吗？再说了……”
罗薇还想继续，被李因一个锐利的眼神扫过来，本能地闭上嘴。
几秒钟过后，罗薇才反应过来。
刚才那个瞬间，她是害怕了吗？
怕李因？
罗薇瓜子皮一扔，就想上前跟李因理论。
被身旁的高露一把拉住。
“别去添乱了！”
罗薇不服，高露低下头，小心地用手指了指一旁的沈度。
就算不顾及李因，总要顾及沈度吧？
罗薇不服气地咬着下唇，恶狠狠地剜了李因一眼。
亲妈这么一闹，她倒要看看，李因以后怎么在家属区生活下去！
要是她，脸都丢尽了，趁早打包行李，滚回老家去！
林静面对李因，面上乌云翻滚，右手摊开，掌心朝上。
“还钱！”
不仅如此，林静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沈度，不怕死地多说了一句。
“沈度，我还是那个态度，李因跟你不合适！”
李因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太清楚母亲出现在这里的最大原因。
她不说废话，直奔主题。
“李茁还没嫁人？”
“谁给你的勇气和胆量，敢糊弄军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