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雷狱星海的边缘，靠近出口方向的位置，有一组正在移动的红色光点。
移动速度不快。
但方向，笔直地指向他们所在的位置。
冥神族。准帝舰队。
秦不死说过——舰队全速推进需要六天。
他在海底耗了三天。上浮用了大半天。
还剩两天多。
秦君临站起身，走到秦不死面前。
“元帅。”
秦不死没有睁眼。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嗯。”
“能动弹了吗？”
沉默了几息。
秦不死缓慢地抬起了左手。
五根指头——三根碎了，只剩下拇指和食指还能弯曲。
他用这两根手指，捏了一下。
空气发出了一声闷响。
那是压缩空气被物理力量挤爆的声音。
在他目前的状态下——残躯、重伤、未愈——仅凭两根手指，就能挤爆空气。
秦君临心里有了数。
“准帝的舰队，两天多到。”
秦不死睁开眼。那丝沉金光点比之前又亮了一分。
“多少船？”
“我进来之前，至少三十艘主力战舰，外加准帝本人。”
秦不死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残破的身体。
然后抬头，看向殿外那片灰色天穹下翻涌的雷海。
“两天，”
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不够我恢复到巅峰。”
“能恢复到几成？”
“一成。”
秦不死的一成。
元帅级人皇体变种的一成。
秦君临没有追问这一成是什么概念。
他只问了一个问题。
“够走吗？”
秦不死看着他。
那双经历了万古沧桑的眼睛里，沉金色的光点跳动了三下。
“星图给我看看。”
秦不死花了半个时辰看那幅星图。
他的方式很简单——秦君临把九州鼎悬浮在他面前，投射出金色的星域全息影像。秦不死靠在墙上，用唯一还能动的那只眼睛，一寸一寸地扫。
两个孩子不知什么时候从老人怀里爬了出来，蹲在地上，仰着脖子看那片悬浮的星图。
小的那个伸手去摸金色的光点，手指穿过了虚影，他缩了一下，又伸出去。
秦不死的目光从星图上移开，看了那个孩子一眼。
只有一眼。
然后收回来，继续看星图。
“这里。”
他用下巴指了指星图边缘的一片区域。那片区域被标注为深灰色——代表法则紊乱区，舰船无法正常航行。
秦君临看了看。
“死域。”
“不是死域。”
秦不死的声音比之前流畅了一些，核心的帝意仍在持续治愈他的身体，他的声带已经恢复了基本功能。
“是当年远征军第三舰队的覆灭地。法则紊乱，是因为那场大战留下的余波还没消散。”
“战场遗迹。”
“对。里面全是碎裂的战舰残骸和空间裂缝。大型舰队进不去——准帝的旗舰在那种碎片密度下，速度会降到步行。”
秦君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们钻进去，利用碎片掩护突围。”
“不只是掩护。”
秦不死的眼角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有点像在笑，但因为面部肌肉还没完全恢复功能，看上去更像是在抽搐。“第三舰队的旗舰破阵号沉没的位置，我记得。”
秦君临等着下文。
“破阵号是远征军中唯一一艘搭载了空间跃迁阵的旗舰。阵法材料是从大夏祖地带出来的，独一无二。”
“一百多年了，跃迁阵还能用？”
“不知道。”
秦不死的回答很干脆。“但阵法基座是帝级灵材铸造的，万古不腐。跃迁阵本身的核心符文，刻在基座上而不是船上。船可以碎，基座不会。”
“如果基座还在——”
“如果基座还在，”
秦不死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能启动它。一次。”
秦君临认真看着他。
“元帅的灵力已经枯竭了，用什么启动？”
秦不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两根还能动的手指，缓慢地握拢，又松开。
秦君临读懂了。
本源。
他要烧本源来启动跃迁阵。
对一个已经枯坐百年、身体残破、本源几乎见底的人来说，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不用烧本源。”
秦君临说。
秦不死抬眼看他。
秦君临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泛着暗金色光泽的碎片。那是——薪火基座的一小块边角料，他之前切割铭板时留下的废料。
“帝级灵材，和你说的基座同源。”
秦君临把碎片放在秦不死面前。“接入基座时，用这个做引子，代替本源。”
秦不死看着那枚碎片，沉默了。
“你把殿里的防材都用完了？”
“铭板的废料而已。”
“我之前让你别废话。”
无相的神念从碎片上飘出来，语气酸溜溜的，“现在我也让你别废话。两天后准帝到，你们是走还是打？”
秦不死的目光移向那块骨片上跳动的金色魂火。
“这是什么鬼东西。”
“天人族叛徒。”
秦君临言简意赅。
“……”
秦不死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那只眼睛在无相的骨片上停留了三息。
那三息里，秦君临确信自己看到了元帅眼底的光微微闪了一下。
不是敌意，不是好奇。
更像是一个见过太多生死的老兵，看到又一个选择了背叛自己族群的人时，某种极其复杂的、不好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知道了。”
秦不死没有追问。
他重新看向星图，用下巴点了点那片深灰色区域。
“从这里到法则紊乱区，按照当前的雷浆密度，正常速度需要一天半。冥神族的舰队——”
他停顿了一下，做了个判断，“他们如果全速推进不减速，两天之后到达这里。”
“时间差只有半天。”
“够了。”
秦不死闭上眼，“但前提是现在就走。”
秦君临没有犹豫。
他转身走向老人和两个孩子。
“收拾东西，我们走。”
老人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他从怀里摸出秦君临之前给他的那两块铭板和灵石，小心翼翼地递过来。
“大人……”
“叫名字。”
“秦……秦大人，”
老人还是改不了口，“外面那些雷……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