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禾不知道她是何时睡过去的。
佩莹焦急的面容在眼前放大,迷糊的视线里闺房床榻上绑着的红纱刺得眼眶酸涩。
动了动手指。
痛!
细密的疼痛从后背处传来,浑身不能动弹。
这是她的房间。
佩莹抹着眼泪:“姑娘。”
她欲言又止,红着眼睛没有把名字叫出来。
温禾明白。
她们主仆二人在温府没有倚仗,平稳活下来已是不易。
徐氏将温禾关在祠堂,温府上下谁不知道,连温父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温禾此时却不在意这些。
舌尖顶上齿后的软肉,那股铁屑味仿佛还弥漫在口中,温禾下意识舔了舔嘴角。
意识到做了什么后,耳尖倏地一红。
温禾躲在门后,将来人手腕咬出刺目的血来,却只换回一声笑。
温禾气恼。
这时才敢正眼,晦暗的烛光下,男人下颚清晰,一双狭长锐利的眸子瞧着她。
竟是祁见舟。
温禾撒开口,急急后退一步。
后背撞上墙面,钻心的疼痛让她弯下腰,止不住的喘气。
祁见舟错愕。
倒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手腕上的牙印隐隐作痛,祁见舟却顾不上,关上门,将痛弯了腰的姑娘拉出角落。
温禾浑身发抖,早没了抵抗的意思,只徒劳的推拒。
等做到蒲团上时,她才勉强忍住疼痛,眼里蓄满了泪,明亮的眸子水盈盈的。
祁见舟手紧了紧。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音冷冽:“背是怎么回事?”
说罢,竟不顾温禾的反应就去掀温禾的外衣。
温禾心下大乱,慌了神。
这人怎能如此!
她与他虽然今日勉强算说了婚事,可未过门的,怎么能掀她的衣裳!
“我……我。”
温禾手足无措,紧紧攥着衣领。
祁见舟停下动作,面色怪异。
明明背后有伤,温禾却不愿给他瞧,昨夜她与他已有肌肤之亲,何必拘礼。
倒像是根本就不认得他。
祁见舟心中恼火,春宵一度,他嗜之入骨,而另一人竟全然不记得!
温禾的目光又实在可怜。
衣袖下滑,露出的那截白皙的手腕上还残留着淡淡淤青。
祁见舟默了默,火气消了大半。
肌肤细嫩,温柔小意,他当然记得清楚。
是他的错。
“吓到你了。”
祁见舟开口,见温禾眼中防备不减,主动退后一步。
新得了夫人。
祁见舟自是想多见见,没想到却吓到了这只小兔子。
无法辩驳。
“我去给你找药来。”
祁见舟站起来,走出去两步又猛地转过身。
温禾谨慎看他。
怕他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祁见舟弯下腰。
两人凑得极尽,温热的呼吸打在脸侧,温禾盯着祁见舟眸子里的她,呼吸都停了。
很快。
她的脸颊肉被有些粗糙的手指掰过。
蜻蜓点水般。
祁见舟吻了她的唇角。
祁见舟来得快去得也快,温禾来不及说上一句话就见他跑走,还带上了门。
祠堂昏暗,只剩下唇角残留的温热。
——
后背尖锐的痛楚传至全身,温禾思绪抽离,小口吸着气。
“没事,东西呢?现在什么时辰了?”
佩莹抹干净眼泪,从一旁端起一碗药和几盒药膏来:“姑娘,已是第二日了。”
温禾微怔。
她竟在祠堂待了一整夜。
或许也不是坏事,若论起上一世的轨迹。
已经在侯夫人门前站规矩了。
温禾撑在床榻边,被子滑落露出白皙的肌肤,此时上面却错落着青青紫紫的痕迹。
老嬷嬷打她时的场景已然有些记不清了。
温禾盯着黑乎乎的药渣出神。
她已经不会嫁给林淮了。
祁见舟对她的态度也很怪异,明明两人没见过,他却像是已经爱上她。
温禾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怎么会呢?
温禾对祁见舟了解不多。
只知晓那人是今年的科举状元,父亲早逝,与母亲相依为命,从小生活在边疆,家境贫寒。
温父将嫡女指给祁见舟。
是想借状元的名头,博得一个清流的名声。
她与嫡姐并不亲厚。
温婉嫁给祁见舟后,温禾很少与两人见面。
只听下人常道两人是天作之合。
夫妻恩爱,两人添了对双胞胎。
温禾很是艳羡。
夫君不疼,继子离心。
一段没有情义的婚姻,她在上面吃尽了苦头。
葱白纤细的指尖缓缓覆上小腹。
撑着身体的手指微微蜷缩,汤药苦涩的味道涌进鼻腔。
视线从药膏盒上撇开。
她不能全靠祁见舟的心意。
屋门就被人敲响。
徐氏身边那老嬷嬷的声音隔着木门传了进来。
“二小姐,忠勇侯夫人今日设有赏花宴。二小姐请尽快洗漱一番,夫人与小姐已在正院等候。”
——
温禾随着温家一行人到达忠勇侯府时,赏花宴正进行。
忠勇侯府宴请。
世家来的人不少,承合年间民风开放,也不拘于男女。
温家人的姗姗来迟让在场不少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看过来。
温禾低着头,跟在徐氏身后。
一副怯懦模样。
忠勇侯夫人正领着林淮站在亭边,不知两人说了什么,神色都不太好看。
徐氏领着两人过去。
林淮长身玉立,见温家人来了,嘴角勾起一抹笑。
温禾见林淮,落后在徐氏身后。
林淮脚步一顿,笑容僵硬在嘴角,心里堵得慌。
温禾这是在躲他?
视线里衣摆摆动。
局限的视角里,林淮站立于温婉面前。
温禾看不见动作。
想是温柔至极的模样。
身周传来人群抽气声,有人窃窃私语起来,温禾这时倒是听清楚了。
“这位小姐是世子未过门的夫人?”
“啊?可是之前不是有人说,嫁进忠勇侯府的是温府的二小姐吗?这位是大小姐,不对啊。”
“二小姐不是庶女吗?侯府会心甘情愿娶庶女做正妻?”
温禾神色淡漠。
这些话前世她听过无数遍。
德不配位。
痴心妄想。
到后来,她也觉得自己一个小小庶女怎么配得上侯府夫人的位置。
温禾几不可查的轻哂。
林淮一身青衫,矜贵自持,将温婉的手牵在掌心,视线却不受控地落在温禾身上。
脸颊泛红,温婉羞怯上前。
而温禾只是垂着眉眼,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温婉今日是一身耀眼的明黄色衣衫,胸前挂着暖玉襟步,发丝用成套的金饰挽起。
衬人却也招摇。
林淮将人领至侯夫人面前,开口嗓音却比平常大了些,周遭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母亲,这是温婉。”
周边议论的声音更大。
“怎么回事?侯夫人没有见过温府的大小姐?都定日子了,怎么会没有见过。”
“哎你不会不知道吧,这说好的婚期都推迟了。这里面恐怕有内情!”
已有聪明人猜到原委,目光明里暗里往乖顺垂眸的温禾身上瞟。
林淮说完,也看向温禾。
那人还是淡淡的,就像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林淮磨了磨牙。
温婉没注意到林淮的动作,从林淮掌心中脱出手,恭敬道:“侯夫人安康。”
侯夫人依旧稳稳当当站在原地,视线只在温婉身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在默不作声的温禾身上。
心念一动。
这个庶女倒是比她想象中要沉得住气。
她招招手,眉梢挂起笑意。
“温禾,来,我看看。”
温婉身子僵硬,强撑起一抹笑容,只觉窘迫难堪。
她转身,眼神里闪过嫉恨,脱口的嗓音却是温柔体贴至极。
“妹妹,快来见过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