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大娘子,姑娘还在洗漱暂时不方便见人。”
佩莹跑出去拦了。
温禾呼吸乱过几拍,很快稳定下来,整个人满满找回分寸。
指尖触及到男人的胸口。
她只来得及将人推回屋内,转身就对上廊上温父,徐氏看过来的眼神。
眼神里满是探究。
温禾心漏跳一拍,很快被她按下。
几步上前,主动迎上一群人,温禾温顺地行礼,低眉顺眼,挑不出错处。
主母徐氏拧着眉:“都是要出阁的姑娘了,怎得日上三竿还未洗漱完毕?这幅样子较外人看见要怎么议论温家的女儿?”
佩莹往前走了一步,想要辩解。
温禾按下,微微摇头。
她弓着身,嗓音柔和:“大娘子为女儿寻得了极好的婚事,婚期将近。女儿昨日实在难以安眠,将规矩又温习一遍,不愿误了大娘子教女的名声,这才起得晚些。”
这番话看似恭维大娘子。
温禾却清楚,自己是在点温父。
温父最重名声名节。
亲情断然比不上仕途。
两个女儿的婚事也是在为仕途铺路,私会、红杏出墙还是和离,在他眼中都是天大的错处。
温父听此话,笑着打圆场:“夫人也是太过严苛了。”
眼角笑出褶皱,眼神却沉了沉。
温父伸手扶住温禾的手臂:“女儿今日起得晚了,还没见过忠勇侯吧?这是你未来的夫婿,理应看看。”
温禾心头一震。
顺着温父的力道起身,温禾的视线缓缓落到他们身后。
男人衣冠整齐,清俊的眉眼下是紧抿的唇瓣,散发着冷冽的气场,却在看向身边那人时眼神温和下来。
林淮身边那人是温婉。
温禾脸上失了血色,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喉咙也发紧,呼吸不上。
只看一眼便又挪开。
林淮终究是选择和温婉站在一起。
是那样的相配。
温禾不愿再看。
“温禾。”
林淮在叫她。
温禾藏在袖子下的手捏紧,指尖陷进掌心里,不得不抬头。
嘴角勉强扯出一抹弧度:“嗯。”
气氛静得反常,他眉尖微蹙,一股隐约的不安悄悄漫上心头。
温禾有些不一样。
林淮说不上来。
他撇过头,重新看向温父。
昨日留在温府已是越界,林淮本该今早回到府中操办婚事。
留下来,也只为一件事。
林淮拱手,姿态放低,只这放低的姿态便叫周遭一片安静。
没有人说话,只剩下清浅的呼吸声。
温禾垂着眸子,猝然间抬头却见一直安静站在后方的温婉露出得意的笑容。
视线定格在那白皙修长的脖子上。
交叠的衣领边深红色的、遮不住的痕迹。
是吻痕。
耳边嗡鸣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几乎要站不稳。
林淮竟是如此着急吗?
着急到和她的婚事都没有退,就已经迫不及待上了温婉的床榻。
娶她就这样令人不堪吗?
眼前一片片发黑,身体的不适也放到最大,温禾强撑着没有倒下。
数十年的磋磨让温禾对未知夫君的爱恋憧憬消散,只剩下不解,委屈,以及消不开的怨。
她已然猜到林淮将要说什么。
林淮要娶温婉。
要踩在她的身上,在大婚当日,推掉和她的亲事,娶温婉。
温禾定了定心神,心中坚定,重新抬脸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开口时声音发颤。
强行打断林淮要出口的话。
“父亲,母亲,女儿不嫁世子。”
林淮错愕,直直向她看来。
温禾样子实在可怜。
温柔漂亮的女子鼻头红红,那双明亮的眸子曾满心满眼都是他。
温禾再说什么?
不嫁他?
可这副模样哪里是不愿嫁他?
就算是抢亲姐姐的婚事也要恬不知耻嫁给他,甚至想要得到他疼爱的女人说不想嫁给他?
欲擒故纵。
林淮想到一个词。
他为什么要成全她!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攥,再抬眼时只剩下平静无波,嗓音坚定。
“在下诚心求取嫡女温婉,请温大人成全!”
温父双眼缓缓瞪大,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气急狠锤了几把胸口,还未来得及说出什么,背后又传来一道男音。
“温大人!”
林淮动作一滞,不可置信望去。
疼痛炸响。
是他!
林淮的记忆恍惚回到上一世,腹部尖锐的疼痛仿佛还存在。
“侯夫人……侯夫人走了。”
眼前一阵眩晕,林淮后退几步。
温禾怎么会死呢?
他明明来宴会前还去看过她,那时候还好好的。
一双柔软的手臂挽上他的胳膊。
温婉小心翼翼看向他:“侯爷,是妹妹出了什么事吗?你快回去看看吧,不要耽误她。”
宾客窃窃私语的声音传进耳朵里,个个都在议论着温婉的生辰宴。林淮神情松动。
是了。
温禾定是不愿意他来婉婉的生辰宴才弄这样一出来。
竟是拿生死开玩笑。
林淮一甩袖子,按下心底的不安,冷声:“这人疯了,家丁呢?快给人按出去,别打扰了夫人的生辰宴。”
见温婉露出笑容,林淮才松了一口气。
两人相谈,言笑晏晏。
忠勇侯府已经挂上白幡。
林淮喝得醉了,被小厮从马车上扶下来时脚步踉跄,抬头见到一抹白色。
他面色冷下来,一把挥开小厮的手,就想要去扯白布。
“挂什么挂,她不过是做做样子,好让我离开婉婉回来罢了!也不是第一次耍这手段!”
下人跪成一片。
林淮却怎么也看那白布不顺眼,又想伸手去扯。
“侯爷!侯夫人是真的走了!”
林淮怔住。
步子摇晃着往里走。
庭院里下人在每个角落里挂着白幡,那抹白如今竟是如此扎眼。
步子越来越大。
正厅里褐色的棺椁停放着,离得近了,林淮慢下来。
视线落到棺椁中。
温禾那张脸一如往常,却从来没这样苍白过。
双眼闭着,嘴角却带着一抹笑。
林淮后退一步,转身不再去看,衣袖下手掌握成拳。
“死了好。”
下人大气都不敢出。林淮神情莫名:“以忠勇侯侯夫人的规制下葬。”
一剑却从身后刺来,剧痛袭来,林淮看向身后。
是祁见舟,双眸暗沉,骨节分明的手苍白得不行,连捅了他数剑。
下人护卫惊起拔剑,护了过来。
林淮却看向温禾带着笑意的脸,轻嘲:“我与温禾合葬。”
“这桩婚事是你以死相逼求来的,我合该成全你死生皆与我一道。”
“我会好生收容你的尸身,待死后与你合葬,不叫你做下堂妻。”
不会成全你们。
林淮脸色苍白。疼痛从胸口蔓延至整个手臂,手指微微颤抖着,呼吸急促。
来人一步步走到檐下。身形挺拔,肩宽腰窄,黑色的衣袍衣角扫过廊下的栏杆,步伐轻松,自带一股桀骜不驯的劲儿。
眉眼深邃,眉峰高挺。
只一眼瞧过来,一股痞气便迎面而上。
林淮竟是忍不住后退一步。
祁见舟却是没看他,拱手对温父见礼。
温禾眼睫微闪。
是军礼。
温府没有从武的人,此人怕就是温婉的夫君祁见舟了。
她垂下头,没再看。
殊不知,男人的目光下一秒就落在她身上,嘴角掠过一抹微笑。
“这位便是夫人吗?”
男人低沉的嗓音响在耳侧,视线太过灼热,温禾耳尖颤了颤,悄悄蔓延上的红晕令她不知所措。
急急抬头,错愕的视线直直与一双深邃的眼眸对上。
祁见舟怎会认为她是他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