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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舆论围剿

    夜幕垂落,华灯初上。

    应国公府书房里灯火通明,林川用过晚膳,褪了朝服,一身常服静坐案前,翻读经史典籍,神色闲适安然。

    窗外的夜色跟他没什么关系,他现在的状态就是:手捧书卷,岁月静好。

    门外脚步声轻响,妻子茹嫣端着一盏温热清茶,缓步入内。

    将茶盏轻放案头,柔声细语:“官人,夜色已深,明日还要早朝,早些歇息吧,莫要熬夜伤神。”

    “无妨,再看片刻便歇。”林川头也没抬,随口应答,眼神还黏在书页上。

    茹嫣立在一旁,指尖轻轻捏着帕子,像是有话要说,又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林川翻过一页书,余光瞥见她神色,便放下书卷,温声询问:“夫人有话?”

    茹嫣微微一怔,随即轻叹:“官人果真什么都瞒不过。”

    林川笑了笑:“夫妻之间,何必吞吞吐吐?有话直说便是。”

    茹嫣迟疑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轻声道:“官人如今年岁渐长,位高权重,也该……纳几房妾室了。”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林川微微一怔,满脸意外:“夫人今日怎会突然提起此事?”

    茹嫣轻叹一口气,语气温柔,带着几分认真:“如今朝堂勋贵,但凡位列公侯者,无一不是妻妾环绕、儿孙满堂,便是官人麾下几位封侯将领,刘荣、戚斌等人,也各有侧室,侍妾数人。”

    “唯独官人位列国公,身兼首辅,七年如一日,府中唯有我一人正妻,并无半个侧室,外人不知内情,私下难免议论。

    林川听着,神色渐渐古怪。

    茹嫣继续道:“我知官人不是贪恋女色之人,也知官人待我情重,可世人看事,多不看情义,只看排场。”

    “他们只会说,应国公府偌大家业,后宅却如此清冷,未免不像国公府气象。”

    林川失笑:“旁人闲话,何须放在心上?”

    “朝堂政务繁杂,我日日身心劳碌,有夫人一人相伴、替我打理后宅,教养翊儿,便已足够,何必再添旁人,平白生出纷扰。”

    这话说得真心,林川对纳妾一事并无多少兴趣。

    后宅之中,人多是非便多。

    一个妻子,一个儿子,日子清静,家宅安稳,这便很好。

    若真弄几房妾室进府,今日争宠,明日争院子,后日争孩子,闹起来比朝堂小不了多少。

    朝堂上他要对付旁人,回府还要断后宅官司,那日子还过不过了?

    外头是朝争,家里是宅争,白日看奏章,夜里断家务,铁打的人也遭不住。

    茹嫣却摇了摇头,神色极为认真:“官人,世间男子,功名爵位、妻妾儿孙,皆是身份体面的象征。”

    “勋贵夫人们私下相聚,人人说起家中儿孙,皆是热闹兴旺,唯独咱们府中,只有翊儿一子,我并非嫌府中冷清,只是担心国公府基业太重,若子嗣单薄,日后恐有不稳。”

    茹嫣顿了顿,又道:“此前曹国公夫人还与我闲谈,说起信国公汤和,其一生征战,功勋盖世,乃开国元勋,可惜后辈子嗣多有折损,爵位无人承袭,空悬至今,何等凄凉。”

    她看向林川,眼中带着担忧:“我不愿咱们应国公府将来也走到那一步。”

    林川听完,心中一时无言。

    好家伙,勋贵夫人圈的闲聊,果然古今同款,家长里短、攀比拉扯,还总能扯出一堆大道理。

    连开国元勋的旧事都能拿来当论据,说服力直接拉满。

    林川都能想象那场景:一群贵妇坐在花厅里,嗑着瓜子,你一言我一语。

    “你家国公爷怎么还不纳妾啊?”

    “你看信国公家,多惨啊,你们家可不能学他。”

    活脱脱的古代版“闺蜜茶话会”,话题永远离不开男人、孩子、香火,还暗中较着劲。

    林川看着茹嫣,心中明白。

    她不是心甘情愿让自己纳妾。

    天底下哪有女子真愿意将夫君分给旁人?

    她之所以开口,无非是被外头的闲言碎语推着走。

    说到底,还是压力,来自勋贵夫人圈子的压力,世俗眼光的压力,香火传承的压力。

    林川温声问道:“可是那些夫人私下议论你了?”

    茹嫣摇头,又点了点头,神色有些无奈:“倒也不算恶意非议,只是每回相聚,众人都会好奇问起,说应国公正值盛年,又位高权重,为何府中从不纳妾。”

    她抬眼看林川,语气里多了几分难为情,轻声道:“就连皇后娘娘……此前私下召见我时,也曾委婉问询,怀疑官人身体有难言之隐,故而不近女色、不纳侧室。”

    噗!

    林川险些一口茶水喷出来,当场心态炸裂。

    他属实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心搞事业、佛系度日、只求后宅安稳的好习惯,居然在京师贵妇圈传成了身体不行、有隐疾!

    更离谱的是,连皇后都信了这个流言!

    再往坏处想,若哪日徐皇后闲来无事,与朱棣饮茶闲谈,顺口提一句:“陛下,应国公七年不纳妾,莫不是身子有疾?”

    林川只觉眼前一黑,那画面不能细想。

    朱棣若真知道了,日后君臣议事,说不定便会忽然关切一句:“林卿,近来可觉身子不适?要不要朕调几个太医给你瞧瞧?”

    到那时,自己这张老脸往哪搁?

    我堂堂应国公,永乐朝第一文臣,壮年得志,身居高位,不纳妾,本是为了后宅清净、夫妻和睦、专心政务。

    一个优秀好男人的风评,怎么传着传着,就成了身子有疾?

    这世上的流言果然可怕!

    朝廷政令从中枢传到地方,层层转递,慢得像老牛拉车。

    可后宅闲话从花厅传进宫里,快得像长了翅膀。

    最要命的是,这种事还不好辩。

    你若解释得急了,旁人说你心虚。

    你若不解释,旁人说你默认。

    你若拍案而起,怒斥谣言,那更糟,大家只会交换一个眼神:瞧,急了!

    林川心中一阵无言。

    原以为自己在朝堂斗法,已经算是刀光剑影。

    没想到回到后宅,还要面对京师贵妇圈的舆论围剿。

    朕是在书房坐,锅从天上来。

    茹嫣见他神色变幻,还以为夫君动了怒,连忙柔声道:

    “官人莫恼,我知此事说来难听,可外人越是这般揣测,我心里越是不安。”

    她在一旁坐下,眉眼间带着几分歉意:“我不愿旁人这般议论官人,更不愿被人视作妒妇,说我容不下旁人,误了国公府香火。”

    “思来想去,倒不如我主动为官人纳几房妾室,既能堵住悠悠众口,也免得官人平白受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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