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的弦乐从《花好月圆》切成了《POr Una CabeZa》。
曲柠从侧门走进来的时候，香槟色的裙摆上那几道深色的水渍已经半干。
她重新描过口红，下巴沾上的血已经被完美处理，只有睫毛根还泛着极细微的红。
李政擎第一个站起来。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椅子往后拉开，等她坐下，把一碗刚上的冰糖炖燕窝推到她面前。“温度刚好。”
季沉舟的目光先落在曲柠的眼尾，再越过她肩头，钉在她身后两步远的顾闻身上。
顾闻的脖侧多了一块明显的牙印，泛着血珠，没处理，就这么敞着。
季沉舟眼底凉下去，“顾总去个洗手间，怎么把脖子洗出个坑来？”
顾闻拉开曲柠对面的椅子坐下。拿起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手，好像那块还在渗血的伤口是别人身上的，“老婆咬的。”
曲柠舀起一勺燕窝送进嘴里，没抬眼，“别攀关系。”
李政擎宽厚的手掌在桌下覆上她的手背，指腹粗糙，在她虎口处摩挲了两下。
他低头凑近，声音压到只有她能听见，“他又惹你了？”
曲柠把手翻过来，指尖在他掌心划了两下。
李政擎便不再问了。
他把她的碗往自己面前挪了半寸，拿起银勺把燕窝里的枸杞挑出来——她不吃这个。
顾闻把这一幕收进眼底，眼神微暗。
曲柠侧过身，向李政擎伸出左手，“手机借我。”
李政擎从上衣内袋掏出来放她手心，没锁屏。
她点开他的V信，翻进群里的聊天记录。时间轴拉到两年前，往上滑了十几下，找到了。三条60秒的语音，日期是她在纽约公寓和顾正渊在浴缸里疯狂的那天。
她点开第一条。
季沉舟离得最近。
他听见手机里漏出的半秒声音，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曲柠面无表情地把三条音频逐条转发到她自己手机上。然后删掉李政擎手机里转发记录。
李政擎看着她的侧脸，“柠柠？”
“回头跟你说。”她把手机还给他。
曲柠又打开自己的手机，找到刚收到的三条音频。
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顾闻。顾闻正拿着筷子夹一片鲍鱼，察觉到目光，抬眼回视。
她把音频在对话框里勾选好，按下转发键。
桌对面顾闻的手机在西装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掏。
曲柠盯着他，“你现在可以发给他了。”
季沉舟的筷子顿了一下，沉声问：“发给谁？”
顾闻用湿巾擦了擦手指，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然后把银色的机身边缘朝外，隔着季沉舟的餐盘，递过来。“你自己发。”
曲柠伸手去接。指尖碰到手机背板的一瞬间，顾闻的手指往前递了半寸，指腹擦过她无名指的指节。
曲柠瞥了他一眼。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输入密码的界面。六位数。
她把手机拿回来，低头看着锁屏。
对面的顾闻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响螺放进嘴里，没有要开口报密码的意思。
季沉舟偏头扫了一眼屏幕，冷笑，“顾总这是什么意思？让柠柠猜你密码？”
“她猜得到。”
曲柠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两秒，她输入了六个数字。
050606。
她的生日。
屏幕开了。
桌面是一张照片。不是高清精修的写真，是偷拍的。
她穿着圣嘉学院深蓝色的制服裙，抱着两本书走在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树叶漏了星星点点在她脸上。
画面有点模糊。
曲柠的瞳孔收缩了半秒。
这幅照片她记得。两年前圣嘉的校园网上有人开帖盖了几百层楼，说圣嘉学院那个新来的盲女长得很好看。有人发了这张路透照，次日帖子就不见了。
顾闻居然会逛校园网？难道是他清理的帖子？
她没有问，手指稳而快地打开V信。
他的置顶聊天很干净。最上面是一个备注为“小叔”的头像，头像还是万年不变的大海。
她点进去。对话框空荡荡。上一条消息还是四个月前顾正渊发的：【汇报一下近况。】
顾闻没回。
曲柠勾选三条音频，点击发送。对话框里多了三条绿色的长条。
她在输入框里打字，指尖敲在屏幕上几乎没有声音。
季沉舟偏头看，顾闻也看着。
三条语音下方，最新的文字消息写着——【叔，建议戴耳机听。】
发送时间：11:47。
曲柠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铺着雪白口布的桌上，推回去。她叉起一块蜜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甜。
“顾闻。”她叫他。
顾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锁屏。放回口袋里。“嗯？”
“有消息了，告诉我，我来回复。”曲柠端起手边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李政擎把手里剥好的虾放进她碟子里，闷声道：“柠柠，吃虾。”
季沉舟的筷子搁在碗沿上。他没看曲柠，看着顾闻，“你们刚才在外面，到底干了什么？”
顾闻把金丝眼镜取下来，放在杯子旁边。他的眼窝很深，摘掉眼镜后那双眼睛的攻击性没了遮挡，“无非就是男女那些事，她咬人真痛。”
季沉舟手里的筷子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曲柠把李政擎剥的虾塞进嘴里，脸颊鼓了一侧。她咽下去，补了一句，“你把这些模棱两可的话留着对你叔说。”
“你叔”两个字一出，同桌的另外两个男人都敏感地相互对视。
顾闻抬起眼皮看她，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季沉舟放下筷子。他的耳朵尖是红的，说不上是气的还是别的。他转过头对着顾闻，“顾闻，你什么时候滚回南美洲？”
“不回了。”顾闻打断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块西芹，“沉舟，接下来我会常驻纽约和费城，我们有的是时间见面。”
桌下，他的皮鞋鞋尖往前探了半寸，轻轻碰了一下她的细高跟。
曲柠低头喝汤，没躲。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顾闻掏出来看。屏幕亮光映在他的金丝眼镜片上，看不清内容。
曲柠放下汤匙，对他摊开手。意思很明显，她要他的手机。
“有消息了？我来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