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东南走了三天，天总算没那么冷了。地势慢慢降下来，荒原变成丘陵，路边的草也由枯黄转出些暗绿。阿蛮的步子明显轻快起来，话也跟着多了。
“我就说嘛，北边那地方不是人待的。风刮得跟刀子似的，晚上睡觉我都能听见自己牙打颤。”他一边走一边比划，“等到了埋剑谷，办完事，咱们是不是能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这都多少天了，嘴里淡得能养鱼。”
秦刚瞥了他一眼：“上回在柳河镇，你一个人吃了两碗面外加四个烤红薯。这才几天，又淡了？”
阿蛮不服气：“那不一样。那天是吃饱了，可没吃好啊。我说的是那种热汤热菜摆一桌子，慢慢吃的饭，不是蹲在路边往嘴里扒拉的那种。”他说着叹了口气，像是受了多大委屈。
白灵儿听他们斗嘴，笑了笑，没有插话。陈远山走在最前面，忽然放慢脚步，回头说了一句：“埋剑谷那边，地形比北疆要塞复杂得多。谷口窄，两边是断崖，进去只有一条道。上次咱们进去找黑剑，就是从那条道走的。白袍人堵在谷口，差点把咱们包在里面。”
秦刚点头：“所以这次不能大摇大摆进去。”
“对。”陈远山说，“我琢磨了一路，谷口那条道肯定有人守着。咱们得另找一条路进去，或者等天黑透了再摸进去。”
阿蛮挠了挠头：“可那地方除了谷口，还有别的路吗？两边都是断崖，总不能从崖上翻下去吧？”
“崖上翻不下去，但崖上未必没有路。”白灵儿开口了，“上次我们在谷里待了大半天，我记得谷底北面有条干沟，沟尽头是一片碎石坡，坡上长满了藤蔓。那些藤蔓从崖顶垂下来，贴着石壁长的。如果崖顶有能落脚的地方，顺着藤蔓下来，就能绕开谷口。”
秦刚想了想：“藤蔓能承住人吗？”
“粗的能。”白灵儿说，“我当时特意看了一眼，有几根藤蔓比我手腕还粗，是老藤。底下扎进石缝里，上面连着崖顶的树根，承一个人没问题。”
陈远山点头：“那就这么办。到了埋剑谷外围先别靠近，找当地人问清楚崖顶怎么走。天黑以后从崖顶下去。”
阿蛮听着，忽然问：“师父，上回咱们在埋剑谷找着云真子师叔的黑剑了，这回进去是找墟鼎碎片。那黑剑咱们没带出来，还在里头吧？”
“还在。”陈远山说，“当时来不及取，白袍人就围上来了。剑还留在暗格里。”
阿蛮哦了一声，小声嘀咕：“那这次进去，是不是能顺便把那把剑也带出来？云真子师叔的东西，老搁在那儿也不踏实。”
白灵儿听见了，回头说：“如果能拿到，就带出来。但先找碎片，剑的事往后放。”
第四天下午，他们在一个叫石桥村的地方停了下来。村子不大，靠着一条山溪，几十户人家，村口有座石拱桥，桥面磨得发亮，看得出有些年头了。村头一户人家开着间杂货铺，卖些油盐酱醋和粗布麻绳。陈远山进去买干粮，顺便跟铺子老板搭话。
“老板，跟您打听个事。往北走十来里，是不是有座山谷，当地人叫埋剑谷的？”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正给人称盐，听了这话手上一停：“埋剑谷？你们去那儿做什么？那地方早些年还有人进去砍柴，后来传里头闹鬼，就没人敢去了。”
“闹鬼？”陈远山做出好奇的样子，“怎么个闹法？”
老板把盐包好递给客人，拍了拍手上的盐粒：“说是半夜能听见谷里有动静，像是有人在里头敲铁。还有人说看见过谷口冒绿光，忽明忽暗的。反正邪乎得很，附近几个村子都没人往那儿去。”他顿了顿，“你们要真想去，从村后那条路往北走，走到头有片乱石岗，翻过去就能看见谷口。不过我劝你们别去，那地方不干净。”
陈远山谢过老板，买好东西出来，把话跟几人说了。阿蛮听完，缩了缩脖子：“敲铁声？绿光？这听着比北疆要塞还瘆人。”
秦刚不以为意：“敲铁声可能是风吹石头滚，绿光可能是磷火。荒山野岭的地方，这种事多了去了。”
“你倒是啥都不怕。”阿蛮嘟囔。
“怕有什么用。”秦刚说，“该去还得去。”
白灵儿在路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把地图摊在膝上：“老板说村后往北走到头是乱石岗，翻过去就是谷口。但我们要找崖顶的路，得从乱石岗往东绕。我记得谷底北面那片碎石坡，正对着的崖顶应该是一片老林子，从那儿下去最合适。”
陈远山凑过来看了看地图，点了点头：“那就从乱石岗东侧绕。先摸到崖顶，等天黑再下去。”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色，“现在出发，到崖顶差不多正好天黑。”
几人简单吃了些干粮，沿村后的小路往北走。路越走越窄，两旁的田地渐渐变成荒草坡，再往前就全是乱石和矮树丛了。走到天色擦黑的时候，前方果然出现一片乱石岗，大大小小的石头堆得满地都是，像是什么人把整座山砸碎了铺在这儿。
秦刚走在前面开路，踩着石头一步步往上翻。阿蛮跟在后面，脚下一滑，差点摔个跟头，被白灵儿一把拽住。“看着点脚下。”白灵儿说。
阿蛮站稳了，拍了拍手上的土：“这石头也太滑了。”
翻过乱石岗，谷口就在下方不远处。暮色里能看见谷口两侧的断崖像两扇半开的门，中间那条道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行。白灵儿没有往谷口去，带着几人折向东侧，沿崖顶的林子边缘走。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林子渐渐稀疏，前面出现一片开阔的崖边，崖下黑黢黢的，看不清深浅。
白灵儿在崖边蹲下来，探头往下看了看：“就是这儿。底下那片碎石坡，看见没有？藤蔓就在坡上。”她指给几人看。
秦刚解下腰间的绳子，在崖边一棵粗壮的松树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他把绳子另一头甩下崖去，拉了拉，确认吃得住劲：“我先下。到了底下给你们信号。”
白灵儿拉住他：“小心点。下面黑，不知道有什么。”
秦刚点了点头，抓着绳子翻下崖去。阿蛮趴在崖边往下看，只见秦刚的身影在暮色里一点点变小，最后没入黑暗里。过了好一会儿，底下传来一声低低的呼哨。白灵儿松了口气：“到地方了。阿蛮，你第二个。”
阿蛮抓着绳子往下爬，爬到一半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腿肚子直打颤，嘴里念叨着“别看别看”，硬着头皮往下蹭。等脚踩到实地的时候，整个人软了半截，被秦刚一把扶住。“到了。”秦刚说。
白灵儿和陈远山先后下来，几人在碎石坡上聚齐。谷底比上面暖和些，风被崖壁挡住了，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土腥味。白灵儿辨认了一下方向，指着谷底深处：“暗格在那边，走过去还有一段路。大家跟紧，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