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晴和现在才真正意识到，方观雪那句“我们都是来找苏陌的”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在苏陌和江序言离开的这一小会儿，这桌的氛围就肉眼可见地冷了下去，连最活跃的刘杰都不像刚才那样花心思活跃气氛，只是坐在那儿和方观雪、沐卿风他们聊着自己的话题。
沈若清低头刷手机，温晴和赵予函也跟着看，偶尔插一句嘴，但兴致都不高。
安晴和坐在方可旁边，百无聊赖地转着酒杯里的吸管。
她看着身边的方可，这个从小认识到大的男生在她眼中一直是最优秀的。
成绩好，脾气好，长得干净，会拉小提琴，家庭条件也不错，在她认识的所有同龄人里，方可从来没有掉出过前三。
但现在看来，还是眼界太小了，到了大学果然能接触到不同阶层的人。
无论是苏陌还是江序言，虽然只是短暂接触，但安晴和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两人都属于那种只要搭上关系，就能跨越阶层的钥匙。
苏陌身上有一种“他站在这里就是中心”的气场。
江序言则更直接，有钱，有势，有胆量，在酒吧里一句话就能让全场为他欢呼。
安晴和心里有一个念头正在慢慢成形，尤其是在温晴认出林薇的身份时，安晴和这种心情达到了顶峰。
温晴刚才一直在偷偷打量林薇，那个女人坐在卡座边缘，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姿态慵懒而优雅。
她身上的黑色短裙、手腕上的表、耳垂上的钻石耳钉，每一样都不是普通上班族能负担得起的。
温晴凑到沈若清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沈若清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难以置信地看了林薇一眼，然后迅速收回目光，低头猛喝了一口酒。
安晴和虽然没有听清温晴说了什么，但她看到了沈若清的反应。
她心里一动，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那个姐姐是谁啊？好有气质。”
温晴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好像在财经杂志上见过她…【陌上】集团的高管，姓林，去年有个专访，我妈妈还特意拿给我看，说让我以后也要成为这样的职业女性。”
安晴和的心跳漏了一拍。
【陌上】集团可是整个华东地区都有名的投资公司，据说【陌上】的创始人是业内最年轻的独角兽企业掌舵者，但一直很神秘，从不接受采访。
而林薇作为集团对外的话事人，多次出席高端峰会和商业论坛，在圈内知名度很高。
苏陌竟然认识这样等级的人，而且两人看起来关系很不一般，林薇看苏陌的眼神不像是上下级，更像是…朋友？姐弟？还是别的什么？
安晴和心中的激荡瞬间达到了顶峰。
如果能通过苏陌或者江序言，接触到林薇这样的人，接触到【陌上】这样的平台，那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写。
不再是依靠小恩小惠换取一顿饭、一次帮忙，而是真正地站在更高的地方，看到更远的风景。
但前提是她得先进入他们的圈子。
安晴和握紧了酒杯，目光从林薇身上移到苏陌的空座位上，心里开始盘算着什么。
过了一小会，苏陌回来了，他走进卡座的时候看到几人都在低头玩手机，气氛安静得像是图书馆。
苏陌挑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怎么都成低头族了，酒喝够了吗？”
方观雪往左边坐了坐，给苏陌让出位置，她偏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无妨。”苏陌坐下来，“朋友之间有点小事，解决了。”
他刚坐下，一杯温热的液体就被递到了手边，上面还飘着一片柠檬，触手温热。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柠檬的酸味和蜂蜜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温和地包裹着喉咙里残留的酒气。
是解酒的柠檬蜂蜜水。
苏陌有些意外，看向沐卿风，她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他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有些紧张地看着他手中的杯子，像是在等待评价。
苏陌凑近了些，低声问道：“在酒吧里点的这个？”
沐卿风感受到耳边的温热气息，虽然带着些酒气，但她并不讨厌。
这也是苏陌身上散发出的、独一无二的味道。
沐卿风俏脸微微发红，她低下头嘤咛道：“我看到你和方观雪要去酒吧的朋友圈后…点了柠檬蜂蜜水的外卖，然后放在保温杯里带过来的，说是酒后喝会好受些。”
苏陌没说话。
沐卿风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她抬起头不确定道：“是不好喝吗？那我下次学后做给你喝。”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班长出品，保证比外卖的味道要好。”
苏陌轻笑，伸手在她腿上轻轻拍了拍：“这边又不是江城，班长准备在哪做呢？”
沐卿风想了一下，发现苏陌说的有道理，她现在住宿舍，连个热水壶都没有。
苏陌看到她这副模样，在她腿上又轻轻拍了两下，“我明天和小溪去看房子，会给班长选一个最棒的厨房。刘杰的房间直接装成毛坯废土风，省下来的预算全给班长用在厨房上。”
听到苏陌有把自己考虑在未来的生活中，沐卿风心中泛起一丝甜蜜，像是喝到了好喝的饮料，看到了好看的风景。
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小，但很有力。
过了一会，江序言也回来了。
他的头发比出去的时候乱了一点，衣领也有些歪，但整个人看起来心情不错，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好。他一屁股坐进沙发，端起酒杯就灌了一大口，然后长出一口气：“爽。”
游戏又玩了几轮后，苏陌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感觉有些没意思了。
酒吧的气氛已经进入了下半场的喧嚣，舞池里的人群越来越亢奋，音乐的音量也越来越大，但苏陌心里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差不多了，”苏陌放下酒杯，站起来，“你们想喝的话继续，我先回了。”
在他起身的一瞬间，卡座上的人也瞬间跟着起来了大部分。
只剩下方可和安晴和宿舍的几个人，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一个人说要走，所有人都跟着走了？
江序言看了苏陌一眼，他本来打算多待一会，但看到苏陌都走了，他留在这也没意思。
江序言从手机壳后面扣出一张黑卡放在桌上，推到安晴和她们面前，语气随意：“几位美女还想玩的话继续玩，只管点单就行，用这张卡买单，走的时候把卡给方可，或者随便给哪个工作人员都行。”
安晴和几人看着桌上做工精致的卡，哑光黑色，边缘有细小的暗纹，一看就不是普通银行的卡，一时间没有人去接。
她们也跟着站起来了。
没有苏陌一行人在，她们瞬间觉得周围的目光让人有些不适应起来。
那些从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刚才有苏陌和江序言在的时候，她们觉得是羡慕和好奇；现在他们走了，那些视线忽然就变得有些…让人不安。
这好像是一种没什么底气的心理。
即使江序言留下了买单的卡，即使桌上的酒还没喝完，但还是会有隐隐的不安，好像离开了那个顶梁中心，她们就不再是被注视的焦点，而是被审视的对象。
见到大家都表示想离开，江序言耸了耸肩，把卡重新装进手机壳里。
“那走吧。”
出了酒吧，离开了冷气后，外面的炎热瞬间裹住了每一个人。
苏城九月的夜晚，闷热不减白天，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让人刚出来就想回去。
苏陌瞬间皱起了眉，他看了一眼身边这一大堆人，在脑子里快速分配了一下。
安晴和那边他不熟，不想多事过问，让她的方可哥哥去操心好了。
方观雪那边有她在也不用操心什么，沈若清、温晴、赵予函自然会跟着她走。
至于沐卿风就坐上林薇的车吧。
苏陌简单说了一下：“沐沐坐林薇的车，雪雪你和你的室友一起，我和阿杰、序言坐A8回去。”
其他人都没什么反应，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只有方观雪，在没人注意的角落悄悄拉了拉苏陌的袖口，两根手指捏着他的衣袖轻轻扯了一下，像是小孩子在讨要糖果。
方观雪嘴唇微微嘟了一下，但看到苏陌坚定的摇头拒绝后，还是撇撇嘴松开了手。
苏陌拒绝她的原因也很简单，明天还要和鹿溪一起送家长，今晚不宜过度操劳，尤其是沈姨，那双眼跟打印机一样精密，要是做了什么肯定会被她看出来。
而且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就很难收场，苏陌太了解方观雪了，如果今晚让她上了高速，明天自己大概率要顶着两个黑眼圈去见鹿溪。
苏陌看向江序言，问道：“老江，你是坐新车，还是跟我们一起回去？”
江序言揉了揉眉心，想了想：“跟你们回吧，那车明天再说，今晚喝得有点多，不想一个人待着。”
酒吧门口这个时间点已经聚集了不少穿着小蓝马甲的代驾，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路边，有的在刷手机，有的靠在折叠自行车上打盹。
苏陌扫了一圈，朝一个年轻代驾招了招手。
那小哥看起来二十出头，瘦高个，戴着眼镜，小蓝马甲穿在身上有点晃。他看到苏陌招手，立刻推着小自行车跑了过来，笑容热情：“哥，需要代驾？”
“嗯，”苏陌指了指旁边停着的黑色A8，“这辆，回苏电。”
代驾小哥看了一眼那辆车，愣了一下。
虽然有些意外苏陌这么年轻就有车了，但在看到那辆A8的霍希版时，他还是晃了一下神，加长的车身，闪亮的镀铬进气格栅，奥迪四个圈下面还有“HOrCh”字样。
他忍不住多打量了苏陌一眼，看起来也就是个大学生的样子。
这小哥长得帅就算了，还这么年轻就开霍希，哪怕是租的，一天也得大几千吧？
自己明明年长他几岁，现在还要给他做代驾。
这日他妈的生活。
代驾小哥咽了口唾沫，迟疑开口：“哥，你这车我不敢开啊，要是磕碰了，平台的保险可不够赔。”
苏陌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我这保险拉满了，你可以放心开快车，撞了也不用你赔。”
代驾小哥听到这话，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多问了一嘴：“哥，你确定真不用我赔？”
刘杰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会儿突然凑过来，舌头因为喝了不少酒有些大，但语气笃定得像在宣誓：“放心吧哥们，我愿意用终身不举作担保，陌哥肯定不会让你赔的。”
然后他指了指那辆A8，声音里似乎带着一种蛊惑的力量：“而且，你真的不想站起来蹬一次快车吗？男人究极梦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