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银月如盘。
罗德在露台上摆了一张小桌,仆人们端来了水果和酒水。
玛塞琳和维芙则照例陪着忙了一整个白天的罗德赏月。
要知道赏月可是一种清新脱俗的活动。
在索拉斯大陆,人们有观月的习惯,但却没有专门的赏月传统。
而观月主要是为了计算月圆周期。
所关注的并不是秋月,而是春分时节的月圆。
此外,每座城镇里的钟楼与哨兵守夜人都会定期观月来作为计时参照。
至於人类平民对月亮并没有演化出拜月的信仰。
所以民间对月亮的态度总体是敬畏大於喜爱,禁忌多于欣赏的。
月亮跟传说中的女巫、狼人、恶灵复苏等等事件时常挂钩。而在施法者的领域中,月圆和其它月相能在一定程度上主宰魔力潮汐的涨落。
月亮的盈缺和短时间内的平均游离魔力强度息息相关。
在这个前提下,几乎就不存在单纯为了愉悦而赏月的行为。
就算是精灵,他们观月也是抱着一种膜拜的心态。
只有罗德确实只是在单纯地赏月。
罗德顺带想借着【月之青睐】的加持,看看初步激活【银月神眷】天赋的维芙能不能从月亮中看出什麽名堂来。
入夜之後静静赏月,总是能够让人的心神变得格外安宁。
罗德还是很喜欢这种氛围的。
而捎带着他还能让维芙替他观察一下魔力潮汐的波动。
虽然罗德也是施法者,但他对魔力潮汐的敏感度并不如维芙那般敏锐。
小桌旁,罗德悠闲地喝着酒,全然没有大战将至的觉悟。
玛塞琳蹲在旁边,手中法杖连同另一边空出来的手掌上都氤氲着绿色的自然灵光,正在照料着之前发现的金铃花。她已经在花盆里移种了两株。
虽然在索拉斯大陆中庭地区发现的金铃花已经跟精灵的花卉图监记载中有了些许不同,但依然值得她精心照料。
有自然灵光和魔法的协助,搭配人工授粉,玛塞琳不多时就逆着节律提前催出了一批花种。
在略微烘乾水分後,这些花种就陷入到了休眠中,等到有了合适的土壤与水分环境,它们就会重新被唤醒。
这一点也是所有种子的特点,就连粮种也不例外。
而坐在罗德右侧的维芙浑身都散发着淡淡银辉,这些银辉有节奏地明灭着,像是在吞吐月芒。
玛塞琳对此见怪不怪,看得出这种特异之处是银月法师的共性。
只是隐藏在银辉闪烁之内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月辉吸收。
在主动收敛印记的情况下,维芙转化为月之祭司的变化可不是玛塞琳这位走自然之道的精灵法师能看得出来的。
隔行如隔山。
当然,若是伊瑟拉玛女王这样的月神主祭在场,那就肯定能看出维芙此刻的变化来。
突然,正在吸纳月辉的维芙眼睛动了动。「罗德伯爵……」
「魔力潮汐似乎有变化了。」
「三天之内必将会出现真正的月圆之夜。」
她很笃定地对罗德说道。
现在关於魔力潮汐的变化还不是很明显。
等到真正的月圆之夜到来後,所有的施法者都能感受到魔力变得格外活跃且躁动。
他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
月圆之夜是他和蛮子们的约定,它靠月相变化来决定,不算精准,但恰恰正是因为如此,才给了蛮子们理清头绪、做好投降准备的机会。
同时也给了罗德调整、动员大军的时间。
而蛮子那边,罗德并不担心他们会错过时间。
因为蛮子对月圆之夜的敏感程度要比一般的施法者都高,甚至不亚於银月法师或是月之祭司。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他们那些图腾兽中有不少都能精准无比地感知到月相的变化。其中也包括了狼主的死忠,狼氏族的图腾兽荒原狼和冰原狼。
每当真正的月圆之夜到来的时候,那些狼兽全都会仰天长啸,关於这点就连狼主身边的影月苍狼也不例外。
在月圆之夜的时候,这些狼兽的实力会迎来小幅度的提升。
这些其实都是月相带来的变化,只是在此之前大多都被人们所忽略。
就在罗德正准备取出【梦核】准备发动人脉,启用之前就策划好的後手时,坐在旁边的维芙突然蹙起了眉头,口中还发出了一声轻咦声。
「咦……」
「魔力潮汐突然有些紊乱,月亮上似乎多了些阴影。」
她喃喃自语,这番话不仅让罗德察觉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同时也让正在捣鼓花植的玛塞琳顿时一个激灵。
「阴影?」
「在哪儿呢?」
她起身对着月亮张望了起来,精灵族的眼力天赋让她看得格外清晰,但无论她怎麽看,月亮都还是那麽的皎洁。
罗德则取出一个十二倍的单筒伸缩望远镜凑在了眼前。这是黑金城光学厂制作的非卖品。
自从掌握了凹凸镜的研磨技术,还有镜片搭配的技巧後,黑金城光学厂的那些项目组就一发不可收拾地迷恋上了对光学瞄具的探索。
在多倍镜视角下,这里的月亮很是光滑平整,表面看不到任何灰暗的环形山。
这也证明了罗德的猜测。
这个世界的太阳和月亮,要麽是某种独特力量的锚点,要麽就是一处特殊的位面或半位面。
光滑的圆盘像是个圆镜,看起来要比前世的月亮更完美。
但也恰恰是这种完美,总是让罗德觉得不够自然。
就在这个时候,他透过镜筒隐约看到月面上有一道细小的灰影闪过。
同时,他的【月之青睐】也在此刻产生了模糊的感应。
正是维芙所描述的那种紊乱感。
罗德的视力比不上精灵,但是【动态准心】附带一定程度的额外视距加成。
这个加成是无视距离,按比例拉近的。所以罗德随手竖起一根手指做瞄准後顺势发动了【动态准心】。
在技能的视距效果下,他瞬间就看得更加清楚了。
只见那道迅捷闪过的阴影似乎是个体型庞大的怪物,但因为动作太快,即便拉近了距离也看不清。
只能从形态得出判断,那道灰影不是狼就是狗。
说到狗,罗德突然想起了前世关於天狗食月的传说。
而若是那道灰影是狼,那麽这个世界每当月圆之夜就群狼嚎叫的现象似乎也能得出一个更合理的解释了。
不管怎样,能在月亮上肆意狂奔,而且形态如此夸张的家伙,无论是狼还是狗,至少也是传奇级别的异兽或兽王。
而刚才那股紊乱感,也恰好就是在灰影狂奔的时刻出现的。
这意味着月亮上的这个家伙可以直接干扰月相和魔力潮汐,肯定有着大秘密。
就在这个时候。
众人头顶阴云密布,就连月色都变得遮遮掩掩。
而刚才的那种紊乱感也蓦然消失了。罗德放下望远镜,面露思忖之色。
维芙蹙起的眉头微微放松。
只有玛塞琳一脸懵逼。
因为她的视力还不足以让她肉眼捕捉到月亮上的变化。
而维芙主要靠身为月之祭司和【银月神眷】的独特感应力。
罗德则是望远镜加上外挂般的技艺技能加持。
所以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问号。
天色突然变化,赏月自然是赏不成了。
於是罗德主动起身说道。
「既然如此,那麽大家早点休息吧。」
「明天一早你们乘坐飞艇离去,至於我嘛……」
罗德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的行程另有安排。接下来行程不适合二女继续在旁边当跟屁虫了。
听到他的安排,维芙还欲说些什麽,但玛塞琳却先一步拉住了她的手。
「明白了罗德伯爵。」
「我们会乘坐飞艇回到黑金城,等待精灵之眼和银月之森的答覆。」
玛塞琳攥着刚刚催长出的金铃花种子,认真地行礼回复道。
随後罗德唤来两名亲卫,带着二女返回客宿的小院。
他自己则在露台上独坐了一会,周围的风势变大了不少,看来明天大概率会是个阴天。
罗德取出【梦核】,意念沟通,迅速联络上了「转接员」瓦妲。
「瓦妲,替我呼叫法比安法师。」
「若是他愿意的话,开启幻梦通讯。」
意念中的交流隐晦且迅捷,在外人看来罗德只是在静静思考着什麽。
瓦妲马上就有了回复。「明白了,老爷。」
另一边法比安正站在奥秘殿堂设立在黑金城的前哨营地中的高塔上。
这处营地日渐萧条,除了约定保留的部分,比如那处大型魔能中枢塔。
其余能拆走的设施基本都打包带走了。
浮空塔和巨灵飞艇也在迁移工作的尾声离开了这里。
同时带走的还有护法军和圣法骑士团的主力,以及大部分施法者。
目前留在这里的除了法比安外,还有一个中队的护法军,以及专门负责对接寒霜坚壁考古挖掘任务的施法者队伍。
这处营地建立的时候,旁边的这座新城还不复存在,有的只是凋敝的黑滩小镇。
随着时间的推移,黑滩镇变成了黑金城,规模越来越大,人口越来越多,城区也越来越繁荣。
源源不断的军队、物资和船队从这里流出。
而原本比黑滩镇显得繁荣的殿堂营地反而走向了下坡路。
当然,这是一种必然情况。奥秘殿堂设立的前哨往往都带着使命,这处前哨是为了调查并处理海蛇和邪化海渊事件的。
如今海蛇蛰伏了起来,藏在了难以找到入口的海渊半位面里。
虽然谁都知道他肯定会卷土重来,但没人能确切地知道他发起新一轮侵袭的具体时间。
这个时间可能是几年、十几年,乃至上百年都不一定。
殿堂等不了那麽久,在资源大部分要供应破界计划的时候,更是抽调不出人手对广袤的海域进行一番扫荡式的细致搜查。
法比安本人倒是无所谓,他已经由罗宁指派好了今後的任务。
而他本人也确实对前往新世界的壮举不太感兴趣。
不过就算再怎麽不感兴趣,身为施法者的好奇心还是有的。
他很好奇那个世界究竟是不是没有周期性灾变的天堂,更好奇殿堂和诸多异邦施法势力抵达另外半边世界後能不能创造一个更加繁荣昌盛的魔法文明。
对此,他只能在心中祝愿罗宁阁下和所有前行者能有一个好运气了。
就在他站在高塔上,吹着冷风,让大脑思考一些没什麽营养的问题时,被他专门佩戴在腰间的那个名为【梦核】的小玩意微微颤动了起来。
他知道这个【梦核】是那个名叫瓦妲的小姑娘创造的神奇造物,可以进行意念交流,乃至在意念中面对面交流。唯一要考虑的问题是距离,双方相隔太远那就无法顺畅沟通。
就比如罗德此前在世界尽头的守望者前哨的时候就无法通过【梦核】沟通了。
没有迟疑,他拿起【梦核】分出一缕精神力探入其中。
这枚【梦核】是他和罗德的通讯器,除了罗德不存在第二位【梦核】持有者能凭此联络他。
即便罗德发放了不少【梦核】,但也只有罗德本人能够让瓦妲任意转接。
「法比安大人,罗德老爷要跟您在意念中进行幻梦沟通。」
瓦妲的声音响起。
这里所谓的幻梦沟通就是意念层面上的面对面沟通。
「好,我会顺应你的意念指引。」
法比安欣然同意,他的这丝意念瞬间就被瓦妲拉进了一个奇特的苍白空间里。
这处空间是意识造物,周围幻化出了惟妙惟肖的小花园。
法比安的那一缕意识化为一个完整的身影出现在其中。他甚至能闻到花香,感受到清新的空气和雨露带来的感觉。
这个时候,罗德的身影也随之浮现,同样的活灵活现。
二人都是不喜欢说废话的性格,所以法比安开门见山地询问起来。
「伯爵大人找我有什麽事吗?」
法比安很清楚罗宁让他留下来的主要使命不是为了服务後续留下来的殿堂分部,主要是为了进一步投资罗德。
只是眼下还没有到投效和辅佐的那一步。
听到他这麽问,罗德微微一笑。
「我要启用传送机会。」
「这次我要动员十次,调动两万人,前往距离蓝溪林地区伦德邦城最近的传送节点,并由奥秘殿堂的飞艇投放到位。」
这个要求让法比安略微发怔。
上次罗德动员殿堂传送与运兵机会还是在支援德林邦城的时候。
那时候用了五次机会,调动了一万大军。这次罗德直接动用了十次机会,看来有着更大的手笔。
法比安没有追问,只是照例询问起了必不可少的要素信息。
「时间和出发的地点呢?」
罗德没有迟疑,立刻回道。
「四天之後,距离铁爪城最近的传送点,我需要殿堂的飞艇来协助转运人员,这些协议,希望殿堂不会因为飞艇编队的调动而耽误我的计划。」
听到准确的要素,法比安沉默了。
殿堂最近的飞艇编队确实不稳定,但提前四天倒也勉强足够他完成安排了。
这个条件是之前交易的一部分,罗德要求兑现,法比安肯定不会拒绝。
殿堂那边纵然有各种安排,也会为了守诺而做出新的规划。
短时间内调出能运载两万人通过传送阵两地快进快出的飞艇运力还是没问题的。
「交给我吧。」
「明天傍晚之前我会给你更准确的答覆。」法比安郑重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