怦怦。」
「怦怦怦……」
飞艇上，维芙心跳如鼓。
这个变化跟世界树的紮根无关，单纯只是因为月亮出来了。
今日反覆出现的悸动和异状让维芙终於意识到了什麽。
自己的身上正在发生一种难以理解的改变。
此时的飞艇正在返航，法修斯学士坐在艇舱内的桌边奋笔疾书。
玛塞琳和安东仍然伫立在舷窗边，久久没有移动脚步。
那片散发着光芒的世界树紮根之地正在视界中渐渐远去。
维芙做着深呼吸，擡起手看到自己的皮肤正在释放出皎洁的银白光芒。
这个光芒迅速敛进了皮肤内，从外面看不到任何异状。只有维芙自己知道，这是月之蜕变的徵兆。
所谓的月之蜕变是银月法师转化为月之祭司的核心步骤。
但她既没有经过银月祭祀的加持，也没有沐浴神圣月华，怎麽会突然出现月之蜕变的情况……
在过去一整天的时间里就产生了这麽多变化，结合此前产生的种种感受，就算是迟钝如维芙也意识到了什麽。
她对罗德产生的悸动感和好奇心，或许不只是好奇！
罗德培养了瓦力，而他们又得到了世界树泰达希尔的认可，所有的变化都指向了一个答案。
真正特殊的其实是罗德本人！
「看来我或许真的要申请跟在罗德伯爵身边才能找到悸动的原因，说不定还能进一步完成月之蜕变。」
「可是该如何说服玛塞琳姐姐和严厉的安东呢？」
维芙是个四十多岁的成年精灵了，她又白又甜，但是并不傻。
身体和本能传来的暗示也鲜少出错。
想到这里，她决心明天就去找玛塞琳谈一谈，只要取得她的同意，就可以向罗德伯爵发出申请了。就以精灵代表的身份，恳求跟在罗德身边。
维芙只是有些担心罗德会拒绝，尤其是在拥有了世界树之後。
谁都知道精灵们对世界树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
这麽一想，维芙又变得有些患得患失了起来。
……
与此同时。
正在距离寒霜坚壁的中段，也就是距离黑金城七八百公里之外的西侧区域。
这里大部分的地盘都是依附冰松谷的贵族封地。
因为附近的坚壁山脉没有什麽隘口，所以这里几乎没有受到荒原氏族的袭扰。
寒霜坚壁的中段山脉要比紧挨着黑金城的东侧山脉更加高耸。
山势的平均海拔要高出一个级别。
最矮的山坳都超过了四千米，其中沿线还有好几座高度超过七千米的雪峰。就在泰达希尔完成紮根的同一时间。
这片区域附近的山脉缓缓摇晃了片刻，伴随着山石滚落的动静大量的黑气从山中喷薄而出！
在夜幕之下，这样的变化看上去并不明显。
若是从远处望去，只会觉得这片山岭似乎变得更加阴暗。
而所有的黑气又在极短的时间内顺着刚才震动中显露出的一个个洞窟缩了回去。
这些洞窟的入口原本都处於半掩埋的状态，此刻重现世间，仿佛打开了一个个尘封的缺口。
如果顺着洞窟深入探去，就能看到坚实的山腹中另有大片的石厅、岩道和遍布黑暗符文的坑洞。
在那些坑洞中的温度极低，四处都氤氲着寒气。
侧面的岩壁上全都覆盖着流瀑般的冰层，上面还有着层叠上冻的痕迹，证明了这里在漫长岁月中都保持着封冻的状态。
除此之外，坑洞内最惹眼的就是矗立在冰层之上的那一块块巨大坚冰了。
它们在昏暗中泛起淡淡的晶莹光泽，从而映照出其内被冻结的那一具具身高两米以上的强壮身躯。
这些身躯的皮肤黢黑，唇边能看到两根直抵上齶的獠牙。冰层下的体表还有时隐时现的灰色秘纹在流动着。
秘纹被肤色遮盖了大半，但仍在释放出瘮人的波动。
冰中的这些怪物全都是黑暗兽人，它们须发都用缀着骨饰的发绳束了起来，冰中往往还一同封存着它们所使用的武器。
而在坑洞的深处还有许多更大的冰块，其内冰封着块头更大的黑暗比蒙、黑暗科多兽和黑暗兽狼骑兵。
往後甚至还有一座座用黑铁和硬木打造的兽人攻城车与盾车。
几乎每一块完整的冰块内都冰封着东西。
这些冰块大小林立，放眼望去好似一片冰封丛林。
丝丝缕缕的寒气仿佛永不消散，滴水成冰在这里绝不仅仅只是一个形容词。
而在这片冰林的正中间有一片开阔的区域。
这片区域里没有任何冰块，只有五个用黑石打造而成的座位。
每个座位上都端坐着一位雕像般的强健身影。
居中的座位最大，上面坐着个头戴彩色羽帽的萨满。围绕着这个座位的左右两侧各有两个更小一号的座位，其上分别端坐着形态和外貌各不相同的黑暗兽人。
它们或是在大腿上横放长刀，或是身後背着奇特的图腾旗，亦或是扛着萨满巫医的铃锣，看上去应当是黑暗兽人中的领袖。
每一个座位上都缠绕着一圈圈淡金色的锁链。
坑洞内相当静谧，寒意好似将时间都给冻结了起来。
突然，整个坑洞都剧烈摇晃了起来！
那些冰块也微微晃动，而缠绕在五个黑石大座上的金色锁链更是哗哗作响。
数秒之後，五张黑石大座的後方突兀地亮了起来。
只是那里所亮起的光芒并不温暖，是一种冷冷的灰光。
而灰光照亮了那五个黑石大座，同时也照亮了光源的由来。
那是一座古怪的灰色石碑，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非常抽象的符文。
这些符文就像是扭曲的小蝌蚪，假如长久地注视，甚至会产生它们正在游动的错觉。
正是这座灰色石碑在震动中发出了光芒。不过这股光芒似乎并不持久，在短暂的闪烁後就有了重新熄灭的趋势。
但那五张黑色大座上的几道身影却在此刻动了起来。
「哗啦啦！」
锁链抖动，居中的那张大座上，那位看起来像是大萨满的黑暗兽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血红色的兽瞳中泛着一丝疯狂。
「时间就快到了。」
「从西边到东边，从南边到北边……」
这个时候，黑暗兽人大萨满右侧的那张黑石大座上，那位大腿上横放着一把单刃长刀的黑暗兽人也同样睁开了眼睛。
它的身形看上去要比一般的兽人更精悍，身後背着三杆绣有不同图案的旌旗。
脑袋上的发丝被剃得溜光，只在头顶紮起了一个高高翘起的辫子。
只见它轻轻一挣，缠绕在黑石大座上的金色锁链就在闪烁的灰光中褪色瓦解，化为一滩黑色的碎渣。看得出这些锁链所代表的束缚并不只是物理意义上的。
这名精悍的黑暗兽人平稳地站起身来，转头看向坐在主座上的大萨满。
「萨尔，我将先行。」
低沉乾涩的古兽人语在寂寥的坑洞内回荡着。
只见那位大萨满红眸转动看了他一眼。
「兰特罗，大军还没到真正复苏的时刻，但是跟之前一样，其它山段正有零星的氏族战士正在醒来。」
「刚才的地脉颤动是个预兆，证明了纪元的转折点正在到来，亵渎石碑上的腐化铭文还剩下一部分尚未恢复。」
被称为萨尔的大萨满颇为冷静地说道。
他的声音干得就像死屍。
却见名为兰特罗的黑暗兽人露出不屑的淡漠表情。
「我将独自杀戮。」
「用那些生灵之血浇灌我的格罗菲特。」说着他双手握持，把那把长刀竖立在身前。
这把刀的长度接近1.7米，即便参照兰特罗那两米左右身高也依然算得上是一把中长尺寸的战刀。
当他握刀的时候，刀柄上的血色铭文被依次点亮。
顺着刀柄和护手一直延伸到阔刃的刀身。
直到所有的符文被点亮後，整把战刀都亮起了红色的焰光。
战刃格罗菲特被唤醒了！
见状，大萨满萨尔不再多言，只是轻轻颔首。
「那麽便去吧。」
「我们在寒冷中等候了太多年，外边不知道是哪个种族的地盘，但是北侧之前复苏的氏族战士没能走出寒霜坚壁就被杀死了。」
「现在由你……」
「强大的红焰刀圣兰特罗作为先遣，探明外界的情况，就以山脉中段相邻的地区起始。」
闻言，兰特罗反手收刀，战刀格罗菲特上的红焰顿时收敛了起来，反手就被插进了腰间的刀环中。他略微躬身，头上的发辫在寒气中甩动着。
……
在亵渎石碑上的灰光经历了一轮由亮转灭的循环时。
正载着罗德即将抵达黑金城的霜烬突然就降低了飞行速度，直到变成了原地悬飞的姿态。
她疑惑地转动龙颈，望向身後西边的坚壁方向。
「怎麽了？」
罗德敏锐地察觉到霜烬灵魂烙印传来的忌惮感。
「山中的黑暗正在复苏。」
「古老的镇封就要失效了。」
霜烬轻声回答道。
罗德闻言顿时挑起了眉毛。
「是那些黑暗兽人吗？」早在黑滩镇时期，罗德收到猫脸主祭瑞贝卡和矮崖氏族遇袭的消息时，就知道寒霜坚壁中有黑暗兽人正在小规模地复苏。
那里也被殿堂列为了需要保持监测和警惕的地区。
不过因为复苏事件是零星发生的，除了黑暗兽人外，还有那些如今已经被改造成瘤化体的劣魔，
这些都成了证明寒霜坚壁及其周边隐藏着危险的证据。
因此罗德很早之前就部署了顺着山脉延伸的巡逻路线。
还重点针对坚壁的方向修建了不少塔楼和防御哨点。
每日还有至少两次的空骑侦察，但一直都没有再发现黑暗兽人或是其它黑暗魔物的踪迹。
因为寒霜坚壁这条山脉横跨了将近两千公里的距离。
无论是今生还是前世都是不折不扣的大型山脉，想要派人在短短几年内完全将其探查完毕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算是罗德这种开着小地图的挂比，想要把整条寒霜坚壁山脉全部摸透，最起码也得耗费十年八年的时间。
这几年的安逸令罗德都快忽略了这件事。
此刻霜烬突然提起，倒是重新让他又重视了起来。想要预防黑暗兽人的复苏，其实很简单。
首先就是提高监测的级别，其次就是扩充治安和卫戍武力。
後者倒是不必操心，且不说明年春季黑金势力就会迎来第一次大建军。
而今年春天刚徵召的那一万两千名新兵正分别在冰湖城、黑金城和卡林城受训，尚未编入正式的作战序列。
训练所用的枪械都是一线兵团陆续换装黑金一式栓动步枪後经过回收和保养後的转轮步枪。
此外，每个新兵营都提前配发了一批各型新式枪械，让新兵们能提前轮流上手适应这些枪械。
所以在扩军方面罗德早有判断。
现在要做的就是加强监测和防御性基建的部署。
整个东北域所有城镇面向寒霜坚壁的北侧方向都有必要修筑额外的防御工事了。
同时还得着手组建一支规模不大，但人员配置必须拉满的坚壁调查团，再利用之前和殿堂达成的协议，让法比安调阅有关於寒霜坚壁的历代调查文献。
还有此前就在霜龙之牙雪峰上进行的遗蹟调查结果。
殿堂这构造的东西，明明都要跑路了，放水都放得这麽谨慎。要罗德来说，乾脆爽爽快快地把积累探索发现和书卷都交给他好了。
既然这个世界殿堂不敢背负，他罗德一力挑之！
思忖了片刻後，罗德理清了头绪，擡手抚摸着霜烬的龙颈。
「别担心。」
「这次黑暗别想侵占半寸土地。」
霜烬转过脑袋跟他对视了一眼。湛蓝色的龙瞳满是信任。
随後她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龙翼猛地扇动起来，裹挟着寒冷的气流带着罗德朝远处依稀能看到灯火的黑金城飞去。
前世的霜烬孤身一龙，黑暗侵袭之下，荒原百族崩溃，世界树泰达希尔与她同时中招。
而今生她有了属於自己的依靠和自己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