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12月2日,周六,凌晨两点。
向善市,守护者基地。
沈听澜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整个人僵住了。
屏幕上那条平直了三个月的线,正在跳动。不是之前那种转瞬即逝的微弱波动,而是持续的、有节奏的律动,像心跳,像鼓点,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翻了个身。
裂缝在呼吸。
她调出旧实验楼的监控。铁皮围挡完好,封条没动,锁还在。但围挡里面的空气在扭曲,像夏天柏油路上的热浪,一层一层往上涌。红外画面里,裂缝的边缘在发光,暗红色的,像烧红的铁。
她抓起电话,拨通王雷的号码。
一声接通。
“裂缝动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我来了。”
凌晨两点十五分,旧实验楼。
王雷到的时候,廖家申已经站在围挡外面了。他只穿了一件毛衣,外套都没来得及披。身后两个年轻警察穿着防弹衣,手按在枪套上,脸色发白。
看到王雷,廖家申松了口气。“三分钟前开始的。值班的兄弟说看到里面有红光。”
王雷走到围挡前。铁皮冰凉,但隔着铁皮能感觉到里面的温度在升高。锁也是凉的,但锁眼周围有一圈暗红色的光,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
“钥匙在我手里,它打不开。”王雷说。
“那它在干什么?”
“在试。试能不能自己开。”
廖家申脸色变了。“能吗?”
“不能。”王雷松开手,锁眼周围的暗红光芒暗了下去,“但它会一直试。”
手机震动。沈听澜的短信:【波形稳定,频率0.5赫兹。不是爆发,是呼吸。它在呼吸。】
王雷收起手机。
“怎么办?”廖家申问。
王雷看着围挡里那栋黑沉沉的旧楼。“让它呼吸。呼吸得越深,醒得越慢。”
他转身走了几步,停下。“廖局。”
“嗯?”
“你女儿月考年级第一?”
廖家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消息挺灵通。年级第一。她妈高兴坏了,说要请你们吃饭。”
王雷点头。“好。”
他走进夜色里。
凌晨三点,男生宿舍507。
王雷推门进来,楚风已经醒了,坐在床上看着他。“裂缝动了?”
“嗯。”
“严重吗?”
“不严重。它在呼吸。”
楚风没再问,躺回去。王雷脱掉外套,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闭上眼睛。清明梦里,他站在旧实验楼地下,裂缝在他面前裂开,暗红色的光芒从深处涌上来,像岩浆,像血液,像心跳。他伸手按在裂缝边缘,它在震,很轻,很慢,像婴儿的心跳。它想出来,但出不来。钥匙在他手里。
他睁开眼睛。窗外,月亮很亮。
上午九点,食堂。
周末的食堂人不多。王雷端着餐盘走到靠窗的位置,周雨晴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是一碗馄饨。
“昨晚裂缝动了?”她问。
“你怎么知道?”
“沈听澜半夜给我发了消息。”周雨晴把醋碟推过来,“你的能量场昨晚波动了三次,每次都是裂缝动的时候。”
王雷没说话,低头吃饭。
“你打算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它自己停下来。动得越厉害,消耗越大。消耗完了,就老实了。”
“要是停不下来呢?”
王雷抬起头。“会停。”
上午十点,操场。
赵磊光着膀子打球,投篮,抢板,上篮。马库斯在场边看了一会儿,突然走过去拦住他。
“打一局?”中文生硬。
赵磊看了他一眼。“你?”
“我。”马库斯从口袋掏出一百块,“谁先到十个球。”
赵磊把球扔给他。“来。”
马库斯投篮,砸筐弹出。赵磊抢到篮板,上篮得分。“一比零。”
马库斯脸色不太好看。第二次投篮进了。一比一。赵磊开始认真起来,变向,突破,跳投,球空心入网。马库斯防不住,越打越急。
第八球,马库斯防守犯规,把赵磊撞倒在地。赵磊爬起来,拍了拍灰。“故意的?”
马库斯摊手。“不是。你的球。”
赵磊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行。”
第十球,赵磊三分线外出手,空心入网。十比六。
赵磊捡起球,走到马库斯面前。“一百块。”
马库斯脸色难看,从口袋掏出钱拍在他手里,转身走了。
赵磊看着他的背影。“这人打球不行,脾气倒不小。”
楚风从旁边走过来。“他不是来打球的,是来试探的。”
“试探什么?”
“试探你的实力。也试探王雷的反应。”
赵磊把钱揣进口袋。“那他试出来了?”
楚风没回答,看向远处留学生楼的窗户。二楼窗帘拉开一条缝,一张年轻的脸贴在玻璃上,看着操场方向。
中午十二点,后山。
王雷坐在石阶上,周雨晴从山下走上来,在他旁边坐下。
“赵磊赢了马库斯一百块。”
“我知道。”
“马库斯是故意的。”
王雷没说话。
周雨晴靠在他肩上。“你在想裂缝的事?”
“裂缝在呼吸。它以前不呼吸。它在学。”
“学什么?”
“学怎么自己打开。”
周雨晴的手微微握紧。“它能学会吗?”
王雷沉默了很久。“不知道。”
两人坐着,看着山下的校园。操场上有人在打球,有人在散步,有人在晒太阳。一切如常。
“廖局女儿的事,你答应去了?”周雨晴问。
“嗯。下周末。”
“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
“去吃饺子。廖局包的饺子,据说很好吃。”
王雷愣了一下。“廖局包饺子?”
“嗯。他女儿月考年级第一,他包了一百个饺子请全办公室吃。”
王雷没说话。他想起那个雨夜,廖家申站在警戒线外面,手里的对讲机攥得发白。他喊“撤”,没人动。他喊“退后”,还是没人动。现在他在包饺子,请全办公室吃。
王雷站起来。“走吧,回去。”
下午两点,守护者基地。
沈听澜盯着屏幕,眉头紧皱。裂缝的波动频率从0.5赫兹升到了0.8赫兹。不快,但一直在加速。
王雷推门进来。
“它在加速。”沈听澜指着屏幕。
“能算出什么时候到峰值吗?”
沈听澜摇头。“不知道。节奏不规律,有时候快有时候慢。像在学。”
“学什么?”
“学怎么呼吸。学怎么跳。学怎么活过来。”
秦建军从门口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真。“吉泰公司那边有动静了。”他把传真放桌上,“昨晚裂缝动的时候,他们在向善市的秘密据点也动了。有人凌晨两点二十分进去,两点四十五分离开。进去时拎着箱子,出来时箱子没了。”
“箱子里是什么?”
“不知道。监控拍到了背影,箱子很轻。”
沈听澜调出监控。一个人从据点出来,黑色风衣,帽子压低,拎着银色小箱子,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车牌查了吗?”
“套牌。但车型是奥迪A6,和你那辆同款。向善市不超过二十辆。”
王雷看着屏幕上那个背影。“他在裂缝动的时候进去,稳定的时候出来。他知道裂缝在动。他在取样。”
“取什么?”
“取裂缝的能量。裂缝呼吸时会释放能量。他取了那个。”
秦建军手指敲了下桌面。“取那个干什么?”
王雷沉默片刻。“复制。亚瑟手里还有我的能量样本。现在又有了裂缝的能量样本。他想把两样拼在一起。”
沈听澜声音发紧。“拼在一起会怎样?”
王雷走到窗边。“会造出一把新钥匙。不需要我,也能打开裂缝的钥匙。”
会议室里安静了。
“多久?”秦建军问。
“不知道。但不会太久。”王雷转身走到门口,“盯住那个据点。他还会来。裂缝每呼吸一次,他就来取样一次。下次他来,告诉我。”
傍晚六点,留学生楼。
莉亚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天空。太阳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抹深紫。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球。
但她的耳朵里有一个声音。不是外面的声音,是地底的声音。从昨晚开始就没停过。很轻,很慢,像心跳。它在呼吸,在跳,在活过来。
她闭上眼睛。三年前,她哥哥也有这种能力。能听到很远很远地方的声音。他说这是天赋,是礼物。但后来有人找上门来,说要把礼物变大。哥哥信了,去了那个实验室,再也没有回来。
现在她又听到了那个声音。不是哥哥的声音,是裂缝的声音。她在呼吸,在跳,在活过来。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她哥哥的东西,在那里。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站着一个人。黑色冲锋衣,双手插在口袋,抬头看着她的窗户。
王雷。
莉亚愣了一下,转身跑下楼。
留学生楼下。
莉亚推开门跑出来,站在王雷面前。校服,拖鞋,头发散着。她仰头看他,蓝眼睛里有很多东西。
“你来找我?”她问。
王雷看着她。“裂缝在呼吸。你能听到。”
莉亚的手握紧。“是。”
“你哥哥也能听到。”
莉亚的眼泪掉下来,用袖子擦眼睛。“是。”
“他听到的时候,做了什么?”
“他去找了吉泰公司的人。他们说可以帮他控制能力,让能力更强。他信了。他去了。他没有回来。”
“你想去找他吗?”
莉亚愣住了。“他在哪儿?”
“在裂缝里。他死的时候能量被抽干了。那些能量没有消失,流进了裂缝里。他的一部分,在裂缝里。”
莉亚的眼泪又掉下来。她站在暮色里,金发被风吹乱,校服袖子湿了一大片。她看着王雷,嘴唇在抖。
“我能……听到他吗?”
王雷沉默了很久。“能。但不能太久。裂缝在呼吸,它在学。你听久了,它也会学你。”
“学我什么?”
“学你的能力。你的感知能力和你哥哥一样强。如果裂缝学会了,它就能感知到外面的世界。它就能找到出来的路。”
莉亚脸色变了。“那我——”
“你不用离开。”王雷打断她,“你留在这里。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裂缝的事,我来管。”
“你为什么帮我?”
王雷想了想。“因为你哥哥。他死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莉亚的眼泪又掉下来。“他说了什么?”
“妹妹,别来找我。”
莉亚站在暮色里,哭得说不出话。王雷没有安慰她,只是站在那里。过了很久,莉亚止住了眼泪,抬起头。
“我不去找他了。我在这儿等。”
王雷点头。“好。”
他转身,走进夜色。莉亚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操场尽头。她抬头看天,月亮很亮,星星很少。她闭上眼睛,耳朵里那个声音还在,很轻,很慢,像心跳。她知道那是裂缝在呼吸,但她不害怕了。
晚上九点,男生宿舍507。
王雷推开门,楚风在看书,李明在写作业,张浩在听收音机。一切如常。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动。沈听澜的短信:【裂缝频率稳定在0.8赫兹。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它在休息。】
王雷没有回复,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裂缝在呼吸,吉泰公司在取样,马库斯在试探,莉亚在等。他在守着这一切。
明天周日,赵磊约了打球,周雨晴说想去看电影。楚风说周末回家,李明说要写作业。大伯让他去家里吃饭,王拓也在。一切如常。
他的呼吸很稳。
作者的话:
这一章,裂缝开始呼吸。0.5赫兹到0.8赫兹,它在学,在试,在活过来。吉泰公司趁裂缝波动时取样,要造一把新钥匙。马库斯试探赵磊的实力,被赵磊十比六打脸,一百块输得干脆。莉亚能听到裂缝的声音,那是她哥哥死去的地方。王雷说“你留在这里,裂缝的事我来管”。她站在暮色里哭,哭完说不去找了,在这儿等。下一章:吉泰公司的新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