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庆臣的第二剑已经到了，剑尖直刺他的心口，赵建国拼尽全力往旁边一扑，剑尖从他胸口划过去，衣服被切开，皮肉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他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提了一口气，往前面跑。
前面有脚步声，不是张庆臣的，是从对面跑过来的，踩在地上咚咚咚的。赵建国抬头，看见一个人从杨树林里冲出来，灰色的道袍，花白的头发挽着发髻，跑起来下摆被风兜起来，猎猎作响。
是青峰道长。
赵建国大叫一声：“道长，这边！”
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朝青峰道长跑过去，身后的脚步声停了，张庆臣站在原地，剑尖垂在地上，盯着青峰道长冲过来的方向，眼神变了，他等的就是这个，青峰道长是谢农心那边的人，知道太多内情了，这个人必须死在这里，不能让他活着回去。
赵建国跑出去十几步，后背炸开一道剧痛，从左边肩胛骨一直划到右边腰侧，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棍从背后抽了一下，往前栽倒，脸朝下摔在枯草丛里，嘴里啃了一嘴泥，血从后背涌出来，顺着腰往下淌，把裤子浸湿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上，看见张庆臣已经追到他面前了，剑举过头顶，对准他的胸口，要一剑扎下来，他手在地上一抓，一把枯草混着泥土，朝张庆臣脸上扬过去，张庆臣偏头闭眼，剑偏了方向，扎进他旁边的地里，入土半尺。
青峰道长到了，一掌拍在张庆臣的剑身上，剑从土里被震出来，弹到半空，张庆臣握不住，剑脱手飞出去。
张庆臣往后退了两步，站稳了，盯着青峰道长，青峰道长挡在赵建国面前，道袍袖子垂下来，遮住了赵建国的视线。
赵建国躺在地上，后背的伤口疼得他浑身发抖，血从身下渗出来，把枯草染红了一片。
青峰道长挡在赵建国前面，看着张庆臣。
“张庆臣，收手吧。”
张庆臣嗤笑了一声，剑尖从地上抬起来，指向青峰道长的胸口：“你以为你今天走得了？”
青峰道长的眉头拧起来，手背在身后，手指慢慢攥紧：“什么意思？”
张庆臣哈哈大笑，笑声在荒地里回荡，惊起远处几只乌鸦，扑棱棱地飞起来，在天上转了两圈又落下去。他笑够了，看着青峰道长，嘴角还挂着那丝笑：“你不来，我怎么杀人灭口？”
青峰道长的脸色变了，猛地转身，一把抓住赵建国的后领，要把人从地上提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几个黑点，正朝这边移动，速度很快，呈扇形散开，封住了退路，他往前迈了一步，准备往左边突围，张庆臣的剑已经到了，剑尖直奔他后心。
青峰道长来不及转身，抓着赵建国的手臂猛地一甩，把赵建国从张庆臣头顶甩了过去。
赵建国整个人飞出去，摔在七八米外的枯草丛里，后背砸在地上，伤口被震开，血又涌出来，疼得他眼前发黑。
“赵建国，快走！”青峰道长大喝一声，声音在荒地里炸开。
赵建国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手撑到一半就软了，又趴下去，破障丹的药效已经完全消失，体内的真气像退潮一样退得干干净净，一滴都不剩，经脉被刚才暴涨的真气撑得肿胀，每一根都在疼，像是有人拿针在里面扎，后背的伤口在往外冒血，左肩被刺穿的那个洞也在渗血，大腿上的旧伤也崩开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他咬着牙，撑着地站起来，腿在抖，站不稳，往前迈了一步，差点又摔了，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连跑都跑不动了。
前面几个人从远处走过来，是刚才开车追他的那几个，有高有矮，手里都握着刀，步子不快不慢，从三个方向朝他围过来，赵建国停下来，喘着粗气，血从下巴滴到地上，他现在的状态，随便来一个普通人都能把他打趴下，更别说这几个武者了。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从荒地那头冲过来，车轮卷起的泥土甩得老高，直直朝那几个人撞过去，那几个人停下来，其中一个转过身，朝那辆车走了两步，刀举起来，另外两个人继续朝赵建国走过来。
车里跳下来四五个人，冲在最前面的是赵武水，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后面跟着四个赵家的子弟，都是熟面孔，赵武水一刀砍向那个迎上来的人，那人侧身让开，反手一刀削向赵武水的脖子，赵武水低头躲开，后面两个赵家子弟已经跟上来，一左一右夹击那个人，那人刀法很快，一个人对三个人，竟然没落下风，一刀逼退赵武水，又一刀挡开左边那个，脚下一转，踢在右边那个的膝盖上，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赵武水他们五个打一个，竟然打不过，另外两个人已经走到赵建国面前了，一个举刀要砍，另一个伸手去抓他的衣领，赵建国往后退了一步，腿一软，差点摔倒。
那辆越野车一个急转弯，轮胎在泥地上擦出一道黑印，朝赵建国冲过来。举刀的那个不得不往旁边闪，伸手抓衣领的那个也缩回了手，车子冲到赵建国面前，一个甩尾，车身横过来，车门弹开，叶蝉坐在驾驶座上，冲他吼了一声：“上车！”
赵建国扑过去，一头栽进车里，脸磕在座椅靠背上，鼻血喷出来。
叶蝉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往前窜，赵武水他们还在跟那个人缠斗，叶蝉方向盘一打，朝那个人冲过去，那个人侧身闪开，叶蝉的车擦着他过去，冲到赵武水他们面前，车门再次弹开，赵武水他们几个连滚带爬地钻进车里，车门还没关严，叶蝉已经踩死油门，车子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嚎叫着冲出去。
赵建国趴在座椅上，血从脸上、肩膀上、后背上往下淌，把座椅染红了一大片，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的：“青峰道长……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