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还停着两辆车，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一辆白色的箱货，停在楼后面的空地上，周围没有人。赵建国盯着那两辆车看了几秒，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他想知道这些人被送到哪儿去。他绕了半圈，从松树后面出来，猫着腰顺着围墙根往前摸，翻过一道矮墙，跳到院子里，院子里的空地上散落着掉下来的毯子、鞋子、塑料袋，还有一只小孩的袜子，红色的，很小一只，被踩扁了贴在水泥地上。他跑到面包车旁边，拉了一下后门，没锁，门开了，里面是空的，座椅被拆掉了，铺着一块灰色的毡子，毡子上有几道鞋印，他钻进去，把门从里面带上，门缝里透进来一条光，照在他膝盖上。
外面乱了一阵，喊叫声、哭声、棍子砸在身上的闷响、车门关上的砰砰声，混在一起，过了很久才慢慢安静下来。大巴车的引擎声一辆接一辆地响起来，车灯的光从门缝里扫过去，一道一道的，他蜷在车厢里，膝盖顶着下巴，后背贴着车厢壁，毡子上的灰蹭了他一身。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车门被人拉开了，车子晃了一下，有人上了驾驶座，又有几个人上了车，车门关上，引擎发动了。
“这次怎么这么急？”驾驶座上的人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上面说这里被人发现了。”副驾上的人接话，语气不太好：“再不搬就全完了。”
“谁他妈发现的？”后面一个人骂了一句：“这地方藏了三年都没事，哪个狗日的把事捅出去的？”
“查着呢，听说是个外地的，姓赵。”
“姓赵？”驾驶座上的声音高了一点：“妈的管他姓什么，弄死算求？”
“弄死？”后面那个人冷笑了一声：“老王他们去了七八个人，还带了从岛上请来的高手，结果呢？高手死了，老王他们带着伤回来的，就这还想弄死人家？”
“那是他没准备，下次就没这么便宜了。”
他蜷在车厢里，听着那些人交谈。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路越来越颠，他被颠得后背一下一下撞在车厢壁上，用手撑着车厢，稳住身体，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车灯照着前面一小段路，两边是黑黢黢的山影。
车子拐了几个弯，终于慢下来停住了。
车门打开，那几个人下了车，他没动，用天眼往外看，外面是一片空地，空地后面是一排简易房，蓝色的铁皮屋顶，白色的墙，一排一排的，很整齐，中间留了几条过道，过道上亮着灯，昏黄的光照着水泥地面。
那些女人正被从大巴车上赶下来，推着往简易房那边走，有人在哭，有人在叫，有人走不动被两个人架着拖进去。一个孕妇走到半路蹲下来了，手撑着地面，两个穿白大褂的跑过去，一个扶着她，一个转身跑进旁边的房子里，推了一辆轮椅出来，几个人把她扶上轮椅，推进了一间亮着灯的屋子。还有几个孕妇也被带进了那间屋子，门关上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定位，屏幕上显示他在省会西北方向五十多公里的位置，地图上这一片是空白，没有标注地名，只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山路连到外面。
他把手机收起来，天眼打开，往那些简易房那边看过去。
那些女人被推进房间，每个房间住了十几个人，地上铺着泡沫垫子，没有床，没有被子，有的人坐下去了，有的人站着不动，有的人靠在墙上，低着头。那间亮着灯的屋子里，几个孕妇躺在简易的床上，有穿白大褂的人在旁边站着，在说话，嘴在动，听不清说什么。旁边还有一间屋子，门关着，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
院子里停着几辆车，赵建国趴着的这辆面包车，还有那辆白色的箱货，另外还有两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那排简易房的最东头，车头朝着出口的方向。车前面站着几个人，在抽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其中一个靠着车门，一个蹲在地上，一个站着，三个人在说话，声音不大，隔着这么远听不清。
他蜷在车厢里等着，等烟头灭了，等人散了，等灯关了，过了很久，院子里安静下来，那些简易房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过道上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着空荡荡的水泥地。
他正准备推开车门，远处亮起车灯，一辆车从山路那头开过来，车灯晃了两下，拐进院子里，停在那排简易房前面。
他认出来了，那辆车就是之前在暮晚康养医院门口看到的那辆黑色商务车，车牌号他没记，但那个车型，那个颜色，那个车顶上贴着的白色反光条，一模一样。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手里提着银白色的箱子，跟那天晚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两个人没说话，快步走进那间亮着灯的屋子，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他趴在门缝里盯着那扇门，手攥着车门把手，攥得手心出汗。等了二十多分钟，那扇门开了，两个人走出来，手里的箱子还在，他们上了车，车灯亮了一下，调头往山外开去，尾灯在路口闪了一下，消失在黑暗里。
赵建国推开车门翻下来，蹲在车旁边，膝盖磕在碎石子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他抬头往那排简易房看过去，十几间房子排成两排，蓝色的铁皮屋顶在月光下泛着暗光，窗户里透出灯光，有的白，有的黄，在这荒山野岭里像十几只眼睛瞪着他。远处是黑黢黢的山，连个路灯都没有，就这一片亮着，看着就瘆人。
他猫着腰顺着墙根往前摸，脚下全是碎石子和干枯的草，踩上去沙沙响，他放慢脚步，一步一顿。靠近第一排简易房的时候他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墙面上光秃秃的，没有摄像头，窗户框上也没有，门框上方也没有。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把整排房子扫了一遍，确实没有，一个摄像头都没装。
看来搬得急，这边还没布置好就赶着把人塞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