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梓极速地振动着影子所铸的巨翼,如同一头巨大的蝙蝠般,疯狂地飞舞在夜空之中!所到之处,万千盏纸灯笼被狂风吹卷而起,沙沙地摇曳了起来。
从头到尾,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枭判官的位置,因为夏明梓心中明白只要犹豫那么一秒钟,留给他的结局就是死亡。
“三十秒……只要能撑过三十秒,那我就能把老妹送回游乐场之城,一号机的手里还有两枚治愈糖果,她不可能会有事……”
夏明梓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因恐惧而颤抖着。但他恐惧的不是枭判官,而是柯子梨正在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她在自己的眼前被伤成这样。
但也会是最后一次……他脸色阴沉,在心中笃定道。
旋即缓缓侧过头,看向了矗立在日式楼阁顶部的那一个漆黑人影。
远处的天空中,枭判官的风衣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京都居然还有蝙蝠,长见识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低低地呵笑了一声,抬起食指,将指尖对准了夏明梓的背影。
黑色的月光在食指前方堆积成了一个微小的球体。继而一瞬爆裂开来,化作一束漆黑的光束,向夏明梓笔直地迸射而去。
“嘭——!”
这一次攻击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分明远在五十米之外,黑色的月光却一瞬将夏明梓的影翼撕裂开来!
下一刻,夏明梓就像是少了一边翅膀的鸟儿,身形失去了平衡,俯冲着坠落在地上。但他抱紧了怀中的柯子梨,咬紧牙关,整整在地上翻滚了四五圈才止住了冲势。
他爬起身来,双臂和背部与地面摩擦出一条条狰狞的血沟。
与此同时,季春山萎靡的身形也从夏明梓的怀中飞落而出。
他额头撞破,在地上拖出一条残忍而狰狞的血色痕迹,整个身子翻滚了一会儿,最后停在垃圾桶附近。
“噗嗤!”
血液从断臂处喷溅而出,季春山的身下转眼已经是一片血泊。
他的右臂空荡荡的,只剩一条左臂,却用五指贴着地面,强撑着站起身来,身形歪歪斜斜地矗立在夜风之中。
季春山的右眼被额头流下的鲜血浸染,睁不开来。于是他睁开另一只眼睛,颤颤巍巍地转过身,直视着夜空之中的枭判官。
“明梓,别管我……带着你妹妹走,不然你们跑不掉的。”
季春山轻声地说着,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他抬起仅剩的一只左手,握住“枪者序列”生成的银白色长枪。枪身尾部的红缨在风中飘荡,像是一抹即将熄灭的烛火。
依靠着三阶“鬼武士”序列的力量,他一旦进入濒死状态,只要头颅还没彻底被破坏,身体便会开始高速地再生。
从而进入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丝丝缕缕的白色蒸汽从他的血肉升腾而起。
“这种时候作为一个反派,我是不是该大笑着说一句‘不自量力’,又或者……‘螳臂当车’?嗯,算了,这些台词都有点太杂鱼了。”
枭判官自言自语地说着,抬起裹着金属手套的指尖,对准季春山。
下一刹那,黑色的月光迎头而落。
季春山单手挥舞着沉重的长枪,画出了一个圆。可仅仅抵挡了不到一秒钟,他的一整条手臂便连带着枪身破碎开来,化为一片银白与血红交织着的雾气散开。
他浑身因剧痛而剧烈抽搐,整个人跪在了血泊当中。
这一刻季春山再也反抗不了了,因为他就连一条拿枪的手臂都不再剩下了。过了一会,他用力扭过头,染着鲜血的嘴角微微翕动:
“告诉鸣鹿……我……我没对不起他。”
夏明梓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直到亲眼看见混乱牌玩家的实力之前,他从来没想过,双方的实力悬殊竟然会这么大……你以为这是一场残酷的虐杀,但在对方眼底只不过就像不小心碾死了一只蚂蚁。
原本他还打算留下来帮季春山的忙,但这一秒他的念头彻底碎了。
“对不起,”夏明梓的双眼被额发遮蔽,他咬了咬牙,低沉地开了口,“对不起……”话音刚落,他抱着昏迷不醒的柯子梨,转身冲进了一条伸手不见五指的巷道里。
“这就对了……好孩子。”
季春山用余光看见这一幕,咧了咧染血的嘴角,嘶哑地笑了。
下一刻漆黑的月光迎头坠下,把他的一整颗头颅烧得分寸不留,连带着他的上半身也化作了一潭血水。
他仅剩的下半身缓缓地向下倾落而去,瘫倒在了长街的地面上。
这一刻,位于一座日式楼阁顶部的枭判官缓缓扭头,看向夏明梓逃去的方向。
“对……老妹身上应该还藏着一颗黏液糖果!”想到这儿,夏明梓一边往前奔走,一边伸手摸向柯子梨的风衣袖管,从中取出一枚紫红色包装的糖果。
他把这枚糖果紧紧握在手中,抬起头来。
只见枭判官踩踏着一面面由漆黑月光堆积而成的阶梯,行走在夜空之中,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夏明梓。
不一会儿,他忽然从阶梯边缘坠下,从天而降,四平八稳地落到了夏明梓的正前方。
可恰好就在这时,三十秒的倒计时结束了——夏明梓垂眼看向怀中,柯子梨的身影忽然被一层红蓝相间的光芒覆盖,消失在了原地。
【根据处罚条约,已将玩家“茶梨九世”转移至游乐场高塔的鸟笼之中。】
夏明梓的瞳孔中映出这一行文字,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然后,缓缓抬起眼来,直视着枭判官的身影。
......
......
与此同时,世界的另一角,游乐场之城。
鸟笼当中忽然出现了一道被萤火包围的光芒,片刻之后,伴随着光芒褪去,一个浑身染着鲜血的少女出现在冰冷的地面上。
游乐场之主用手杖推开了鸟笼的铁门,快步向前,把柯子梨的身影从地上扶了起来。
“佰!”他大喊道。
佰快步走进鸟笼之中,将前天夏明梓在糖果工厂内用两百序列币的两枚“治愈糖果”剥开包装,而后送进柯子梨口中。
吞服了治愈糖果之后,柯子梨腹部的伤势肉眼可见地回转,不再汩汩地往外冒出鲜血。
“我送她去第十层休息。”佰说。
“不,我自己送过去。”
游乐场之主低声说着,把手杖扔给了佰,从地上抱起了柯子梨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出鸟笼,沿着螺旋阶梯下行,来到了白色巨塔的第10层。
这里是他的寝室,一张棺材床正摆在窗边,月光照射在地上的棺材板上。
“见鬼了……这个棺材怎么这么晦气。”游乐场之主喃喃地说。
平常他自己睡棺材里倒不这么觉得,这会儿把重伤的柯子梨放进去却显得有些犹豫。
迷迷糊糊间,柯子梨微颤着抬起沉重的眼皮。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她模糊的视线里倒映出了游乐场之主的面容。此时的游乐场之主没有贴着那一撮假胡子,也没有化妆,与平常仿若两人,像是一个俊秀的青年。
一片寂静中,她的嘴唇翕动,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英国佬?”
游乐场之主一怔,而后点了点头:“小姐,我在。”
“我哥哥呢?”女孩沙哑地问。
游乐场之主沉默了片刻,“睡一觉吧,侦探小姐……”
他压低声音,“一切都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