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特使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灿烂了:“陈教习您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陈平慢慢抬起头,盯着孙特使,一字一顿:“青石矿场监工刘大洪,我不想再看到这个人。”
他顿了一下,将那张红心九翻回来,用两根手指夹着,轻轻弹到了孙特使面前的桌子上,“你什么时候把他处理干净,我什么时候开始教。你在论道大会上能走多远,就看刘大洪在你手里能活多久。”
若是以前,他陈平恐怕还不当回事 ,但在上界,刘大洪这种人,没什么本事,但特能恶心你,而且这种人不死 ,指不定会生出什么幺蛾子。
在上界,他陈平算是看明白了 ,对他不利的人 ,必死!
孙特使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处理一个监工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可陈平这个举动是在告诉他。
我不是来给你当工具的,我们是交易。
他咬了咬牙,脑子里飞快地权衡了一下利弊,刘大洪不过是个矿场的粗人,死了也就死了,没有人会替他出头。
但如果在论道大会上赢下一场,他在宗门的地位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没问题。”
孙特使拍了拍自己的身子,“三天之内,我让他从矿场里彻底消失。”
三天后,陈平是在训练厅里听到消息的。
下午。
他正坐在赌桌前面,用两根手指夹着一颗骰子,给面前几个内门弟子演示怎么用灵气控制骰子的落点。
脸上的淤青已经消了大半,眉骨上的痂也掉了,只剩下一道淡粉色的新肉痕迹,嘴角那道裂口愈合得不错,说话时已经不会再崩开了。
温大夫新配的祛疤药膏确实管用,比他之前教她的那个方子又改良了一版。
她自己在里面加了一味陈平没听说过的上界草药,效果翻了一倍。
门是被魏兴推开的。
穿着墨绿色的劲装,腰间悬着那把刻满禁制纹路的长刀。
“办妥了。”
魏兴走到赌桌前,将一块腰牌放在陈平手边。
这是一块监工的腰牌,上面刻着“青石矿场监工刘”几个字。
腰牌的边角上还沾着一片暗褐色的痕迹,不用凑近就能闻到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陈平低头看着那块腰牌,没有伸手去碰。
他沉默了一阵,然后从桌上拿起那颗骰子,放在腰牌旁边。
骰子滚动了两圈,撞到腰牌的边缘停下来,六点朝上。
“怎么处理的?”陈平忽然开口。
魏兴拉开椅子坐下,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不急不缓地开口:“孙特使亲自带人去的,天没亮就堵在工棚门口,刘大洪刚穿了一只鞋就被拖出来了。”
他把事儿的经过讲得很简略,但细节足够清楚。
“就这么死了?”陈平皱眉。
他是很想弄死对方,但死之前也得先恶心一下刘大洪。
直接杀了。
有点不爽啊!
“不是。”
魏兴察觉到陈平的不满,再次解释,“孙特使列了三条罪名,每一条都够刘大洪死一次:私吞矿场物资,虚报矿石产量,勾结外宗贩子倒卖矿脉。最后这条最重,因为落星宗有两条附属矿脉的开采权就是被外宗用低价从内部人手里套走的,查了两年没查到内鬼是谁。孙特使把这几件事全扣在了刘大洪头上,至于到底是不是他干的,已经不重要了。
“这还差不多。”陈平点头 ,“直接斩杀?”
“没那么便宜。”
魏兴摇了摇头,“他打你的时候不是往死里打吗?孙特使说,原样还回去。刘大洪被押到矿场的院子中间,当着所有杂役的面,执法修士把他在刑台上对你做的事从头到尾对他做了一遍,每一拳,每一脚,每一次往地上磕的顺序都一模一样。”
魏兴自己都说兴奋了,嘿嘿一笑,“编号十七说打到一半刘大洪就开始求饶了,打到后面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就趴在碎石地上哼哼,跟他以前打那些杂役时别人趴在地上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才斩的。”
陈平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那块沾了血的腰牌,手指在赌桌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窗外,落星宗主峰的云海正在翻涌,金色的阳光从云层缝隙中倾泻下来,照在训练厅的青石地板上。
训练厅外面隐约传来几个杂役的笑声。
陈平拿起那块腰牌,翻过来,看着背面那行刻字。
然后他把腰牌放进抽屉里,关上抽屉。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口气他憋了太久了。
从矿场里被刘大洪踩在脚底下碾脸的时候就在憋,在刑台上被他一拳一拳往死里打的时候还在憋。
现在这口气终于吐出来了!
“爽!!!”
“真他么爽!”
不过这种感觉挺爽的,可陈平没有很痛快。
他只是觉得心口的那块石头,轻了一些。
“陈平,刘大洪虽然死了,不过我担心上边……”魏兴欲言又止。
陈平瞥了一眼,他明白对方的意思 ,担心上边会查,他摇头,“没事,即便是查到也无妨,落星宗知道现在也不敢对我动手!”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儿,他太清楚人性了。
涉及利益,身边最亲近的人都有可能反目成仇!
但若是没什么利益,那么就不会有大的冲突。
而他陈平现在给落星宗当赌术教习,又有仙官的靠山,落星宗不敢动他!
他猜的没错。
此刻。
落星宗。
宗主房内。
“你说什么?”门主猛地站起来。
“宗主,千真万确,刘大洪死了。”手下回应。
“这……太蹊跷了。”门主皱眉。
余光扫了一眼对方,这才小心翼翼,“要不要派人去查一下? ”
“查?”门主瞥了一眼,手掌拍在桌上 ,“不用查我便知道,这应该是矿场那个陈平所为,可现在我们不能动,也不敢动!”
手下张嘴,但没说出来。
他明白门主的意思。
“那这事儿……过去了?”
“嗯,过去吧,区区一个矿场的看门狗,不至于得罪仙官护着的那小子!”门主道。
处理刘大洪这件事在落星宗内部并非没有引起波澜。
一个矿场监工被刑律堂以雷霆手段处决,罪名列得明明白白,程序走得滴水不漏。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事的导火索是陈平。
一个下界闯入的黑户,一个月前还在矿场里砸石头,一个月后就能让刑律堂的特使替他出手杀人。
这种转变太过剧烈,以至于宗门里有好几个人都感到了不安。
最先坐不住的是刀疤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