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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3章 递不上话

    温大夫赶到宗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直接去找了魏兴。

    魏兴正坐在刑讯堂外面的石阶上,手里握着一块磨刀石,有一下没一下地磨着那把刻满禁制纹路的长刀,看到温大夫走过来,他放下了磨刀石。

    “你来找我也没用。”

    他没等温大夫开口就先说了话,“落星宗不是青石门,他们的监牢连赵管事都进不去。我下午已经去问过了,那个特使姓孙,是落星宗刑律堂的人,专门管跨宗案件的。他的级别比赵管事还高半级,赵管事在他面前都递不上话。”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温大夫的声音压制。

    魏兴摇了摇头,继续磨刀。

    磨刀石与刀刃的声音刺耳。

    “好,你若不去救,那我去!”

    “别去了,救不了的,那个家伙死定了。”魏兴摇头。

    温医生没有吭声。

    接下来的两天。

    温大夫把她在宗门里所有能找的关系都找遍了。

    她去找了宗门药房的管事,对方说跟落星宗的人不熟。

    她去找了矿场的账房先生,对方说落星宗的事他一个记账的说不上话。

    她甚至去找了刀疤脸。

    刀疤脸倒是见了他,但只是冷笑着摇了摇头,说陈平是自己作的,怪不得别人。

    编号十七和其他杂役也在矿场里凑了些东西。

    几块攒了好几个月的碎灵石,一件不知道哪个杂役祖上传下来的低阶法器,还有老杂役压箱底的一株品相还过得去的灵草。

    他们把这些东西包在一块破布里,托一个跟巡逻队有交情的杂役带出去,想找人替陈平说情。

    但东西还没送到落星宗就被退了回来。

    说是东西不够分量,连收礼的人都没有找到。

    消息传回矿场的时候,编号十七蹲在矿石堆旁边哭了。

    老杂役坐在他旁边,没有劝他,只是默默地砸着石头,砸得比平时更用力。

    陈平被关在监牢的第二天夜里,温大夫最后一次去找魏兴。

    站在刑讯堂门口,白袍上沾满了奔波了两天两夜的尘土,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魏兴。

    魏兴把磨好的刀收回刀鞘,站起来,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明天辰时,斩首。地点在落星宗刑台,对外公开。”

    温大夫站在刑讯堂门口,黑漆漆的木门在魏兴身后合上之后,她在原地站了很久。

    夜风从矿场的方向吹过来。

    带着矿石粉末的干燥气味,和她自己身上奔波了两天两夜的尘土味。

    白袍下摆沾满了泥点子,发髻歪到了一边,银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根,半边头发散在肩上,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她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过。

    在青石矿场当了这么多年医修,虽说不是什么体面差事,但至少从来没有人见过她这副模样。

    可她现在顾不上这些了。

    她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她又敲了一下。

    门开了缝,魏兴站在门后,手里还握着那块磨刀石。

    他看到温大夫还站在那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魏头领。”

    温大夫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带着哀求,“你再想想办法。赵管事那边能不能再递一句话?或者……”

    “温大夫。”

    魏兴打断她,握着磨刀石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孙特使是落星宗刑律堂的人,级别比赵管事高半级。赵管事在他面前递不上话,我在他面前更递不上话。”

    “那就没有别人能递得上话了吗?”

    温大夫往前走了一步,脚已经踩在了门槛上,担心魏兴再把门关上,“青石门虽然是小宗门,但门主总该认识几个落星宗的人吧?门主能不能……”

    “门主?”

    魏兴忽然冷笑了一声,“温大夫,你在矿场待了这么久,你什么时候见过门主替一个杂役出头?别说陈平只是个下界黑户,就算是土生土长的上界杂役,死在矿场里也就死了,门主连眼皮都不会多抬一下。上个月三号矿洞塌方埋了六个人,门主派人去挖了吗?

    他摇头,“没有,他只是让账房给每个死人的家里捎了一块下品灵石,就当是烧纸钱了。”

    温大夫嘴唇发抖。

    她不是不知道这些,在矿场待了好几年,见过的死人比活人还多。

    但她之前从未像现在这样害怕过。

    她之前没有遇到过陈平这样的人。

    给她的那些药材配方还在她的本子里记着。

    凝血藤的嫩芽还在她屋后的药圃里长着。

    手头还有一大堆问题等着问他,他不能就这么死了。

    “魏头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声音里带上恳求,“我知道你不欠他什么。但你能不能,就看在他帮你挡了三刀的份上,再想想办法?哪怕只是多拖延几天也行,只要……”

    魏兴面色一沉,没有回答,慢慢地将磨刀石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抬起头看着温大夫,“明天辰时。”

    他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四处,压低声音,“落星宗刑台会对外公开,附近几个宗门都会派人来观刑。这是孙特使定下的规矩,私通下界的案子要公开斩首,以儆效尤。在这种阵仗下,别说拖延几天,就是想拖延一个时辰都不可能。”

    温大夫的身体晃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后脚跟磕在门槛上,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才没有摔倒。

    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从袖子里摸出那本记满了药材笔记的小本子,翻开。

    借着门缝里透出的光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那些字有的是她写的,有的是陈平口述之后她记下来的,还有几页的边角上画着粗糙的药材形态图,是陈平用炭笔画给她看的。

    她猛地合上本子,转身就走。

    魏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大夫,你去哪里?”

    温大夫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

    温大夫回到矿场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她没有回医疗室,而是直接去了工棚。

    工棚里黑漆漆的,杂役们都已经睡下了,鼾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汗酸味和矿石粉末混合的气息。

    她提着一盏油灯,挨个拍醒了编号十七、老杂役和另外几个跟陈平关系比较近的杂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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