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不错。”
魏兴站直了身体,将刀从碎石地里拔出来,刀身上沾着的石粉簌簌地往下掉。
“比矿场里那些杂役强多了,我现在明白刘监工为什么会被你打了,你不是靠蛮力赢的,你会功夫。”
他顿了一下,带着疑惑,“你用的是哪一派的功夫?下界的功夫我知道一些,你们的灵气虽然稀薄,但招式的传承倒是有几套拿得出手的。飞云十三式?天罡拳?还是混元掌?”
陈平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这一身本事是当初被小青蛇咬的。
后来老道也传授了一些,包括诡异,猴脸怪物都传授给他!
他只知道怎么打,不知道该怎么归类。
但魏兴想多了。
还以为陈平谨慎!
顿时冷笑一声,“你这小子……还这般谨慎!不过我能理解!”
毕竟,一个在矿场里挨了这么多天鞭子都没暴露修为的下界闯入者,在面对一个刑讯高手的时候,确实有理由守口如瓶。
旋即魏兴将刀收回刀鞘。
陈平微微愣了一下。
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收刀。
但魏兴接下来的举动更让他意外。
对方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杂役全部退开,又对远处已经围过来的几个巡逻修士摇了摇头,意思是这里不需要他们。
然后他走到陈平面前,“我给你一个机会,在我手底下过三招。三招之后你还站得起来,我就不带你回刑讯室,换个方式跟你谈。”
“三招。”
陈平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从地上站起来。
右臂还在发抖,虎口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锤柄往下滴。
不过陈平站得很稳,脊梁挺得笔直,“说话算话。”
魏兴已经收刀入鞘,正背着手站在三步之外。
他冷笑一声,“怎么,听你的意思,你三招能挡住?”
陈平没说话,而是盯着眼前这个家伙。
对方挺厉害的。
他现在受伤,恐怕不是对手。
但他心里清楚。
现在是个机会。
当务之急,拿下对方!
“那试试!”
“这么自信,那来啊!”魏兴冲了过来!
三招。
第一招正面劈斩,陈平用铁锤硬接,锤头被削掉了一个角。
第二招是侧身横切,陈平以锤柄格挡,锤柄被震出了裂纹,他整个人被逼退了四步。
第三招是反手撩刀,陈平已经来不及格挡,只能侧身用肩膀硬扛!
刀锋切入他左肩的瞬间,魏兴收了三分力道,否则那条胳膊现在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但陈平扛住了。
他单膝跪地了一瞬,然后又站了起来。
“你的功法很杂。”
魏兴开口了,语气评判,“有刚猛路子,也有阴柔变化,甚至还有一些不像人间路数的东西混在里面。我刚才那三刀,换了矿场里任何一个人来,第一刀就已经躺下了。你能扛住,说明你的底子不是普通下界散修能比的。”
他顿了一下,偏了偏头,“你跟谁学的?”
陈平将铁锤杵在地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左肩上的刀伤正在往外渗血、
温大夫昨晚缠的绷带又一次被血浸透了。
“一个老道。”陈平声音微微颤抖,“不过已经死了。”
魏兴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上界的修士对下界的师承没什么兴趣。
一个死了的下界老道在他眼里和路边的一条狗没什么区别。
他在意的是陈平本身。
这个人的根基、悟性和可塑性,远比他的师门重要得多。
“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魏兴忽然换了个话题。
“刑讯。”
“不止。”
魏兴摇了摇头,“刑讯只是明面上的活儿。实际上,赵管事手底下所有需要动手的事情,都是我带人去做。追债、押运、清理门户、跟别的宗门抢矿脉的地盘,有时候还要去集市上处理一些不守规矩的商贩。干这些事,需要人手。”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陈平一眼,“需要能打的人手。”
陈平心头猛地跳了一下,但他脸上平静!
“矿场里不缺杂役。”魏兴继续说道,“砸石头的活,随便从外面抓几个欠债的农户就能干。但能在三招之内不被我打倒的人,青石矿场里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你不应该在这里砸石头。”
“那我应该在哪里?”陈平抬起头。
“跟着我。”魏兴直接道,“矿场每个月向宗门交一批杂役,补充各个堂口的人手。下个月的名额还有一个空缺。我开口要人,赵管事不会驳我的面子。”
陈平的呼吸停滞。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从温大夫告诉他魏兴是赵管事的心腹开始,他必须拿下对方!
刚才那三招,他本可以躲得更灵活一些,本可以用更轻的代价扛过去,但他选择了正面硬接。
因为魏兴这种常年干刑讯和打打杀杀的人,对软骨头没有任何耐心,但对一个扛得住打、接得住刀的人,会产生本能的好感、
而陈平现在需要的,恰恰就是被当成一件有用的工具。
因为只有成为魏兴的人,他才能名正言顺地接近赵管事。
只有接近赵管事,他才有机会打听到林依的下落。
“我有个条件。”陈平说。
魏兴挑了挑眉,冷笑一声,“你敢跟我谈条件?”
一个矿场里的杂役,在被刑讯堂的人看上、有机会脱离矿场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感激涕零也不是欣喜若狂,而是提条件。
“说来听听。”
“我需要一个月。”陈平说,“一个月之后,我跟你走。但这一个月里,我要留在矿场。”
“原因?”
“温大夫那边还有一些药材的事没有处理完。我之前答应过她,帮她做完这批药材的培育和配比。”
温大夫帮了他两次,还替他挡下了刀疤脸的刀,他欠她的人情。
临走之前把药材的事给她安排好,是他做人最基本的底线,另外这边他也找到了一些关于林依的线索,不多,但还有必要在这儿待一段时间,更重要的是,自己身受重伤,去那边很容易死!
“另外,我自己还有一些私事需要处理。”
魏兴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点了一下头。
“可以。下个月的这一天,我来矿场要人。”
他转身朝院子外面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了一下,偏头看了陈平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