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蹲在原地,视线坦然地迎上赵敏华那张布满泪痕的脸。
“十二年的付出,换来一个净身出户的协议。”
“你拿着锤子砸了这家律所,明天你进看守所,你老公带着那个女人,在三亚的房子里开香槟庆祝。”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赵敏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这买卖,划算吗?”
赵敏华的肩膀剧烈抖动,喉咙里发出粗糙的抽泣声。
老太太在旁边急了,伸手去拽赵敏华的胳膊,语气急切又偏执。
“你别听他瞎说!咱们闹,闹大了律所赔钱,让她楚潇潇身败名裂!”
陆远这才偏过头,视线落在老太太身上。
“阿姨,敲诈勒索罪,三年起步。”
老太太的脖子猛地一缩,张开的嘴瞬间僵住,脸上的偏执渐渐被恐惧取代,下意识地松开了拽着赵敏华的手。
陆远重新看向赵敏华,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今天抱着锤子闹下去,过去十二年就真的成了一个笑话。”
“但如果你把锤子放下。”
陆远指了指她怀里的铁锤,眼神笃定。
“我让楚律师帮你把三亚那套房,连本带利拿回来。”
赵敏华彻底愣住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人心之镜】运转。
【目标:赵敏华】
【当前思考:拿回来?我还能把房子拿回来吗?不是已经签了协议吗?他在骗我?可他的眼神,看起来又不像是在骗我……十二年了,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不能让我的付出,白白打了水漂。】
【潜意识行为:求生欲与报复欲被同时激活。】
“你……你真的能拿回来?”
赵敏华的嗓子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我不能。”
陆远坦然摇头,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身后的楚潇潇。
“但她能。”
楚潇潇站在原地看了一眼陆远,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这男人分明就是把皮球踢给了自己,故意逼她下场接盘。
她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净身出户协议已经生效,想要推翻难如登天,除非能找到男方转移婚内隐匿财产的证据,或者证明协议显失公平、男方存在重大过错。
可如果不接,赵敏华今天一定会闹个没完,到时候不仅律所声誉受损,还会惹上更多麻烦。
片刻的犹豫后,楚潇潇踩着高跟鞋往前走了一步。
“协议可以打撤销之诉。”
“前提是咱们坐下来,把你老公这十二年里所有可能隐匿财产的线索,一字不落地告诉我。”
“只要有证据,我就一定能帮你讨回公道。”
当啷——
铁锤重重砸在地板上。
赵敏华再也支撑不住,双手捂住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声里满是委屈、不甘与释然。
旁边的小助理手里还举着手机,屏幕一直停留在录像界面,整个人却已经看呆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陆远。
这男人几句话就把一个准备拼命的疯子变成了一个配合的当事人,这也太神了。
楚潇潇看了一眼助理,语气平静地吩咐道。
“带她去会客室,倒杯热水,然后把报警取消,别把事情闹大。”
助理如梦初醒,赶紧上前扶人。
......
律所主任办公室。
楚潇潇推开门,把公文包扔在办公桌上,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水。
一杯递给陆远,一杯自己拿在手里。
“你胆子挺大。”
她靠在办公桌边缘,双腿交叠,眼底带着一丝赞许与无奈。
陆远拉开访客椅坐下,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对付这种没有自我的人,讲法律没用,讲道理更没用。”
“给她个假想敌,再给她个复仇的目标,她自己就会往前冲。”
楚潇潇喝水的动作一顿。
她盯着陆远看了两秒,随后仰头灌了一大口温水。
“你这套攻心术,比我读了七年法学还管用。”
陆远没接话,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
楚潇潇直接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听筒,按下内线号码。
“小刘,马上调取赵敏华丈夫过去三年的银行流水,重点查他去三亚那几个月的资金动向,还有那套房产的网签记录。”
她语速极快,每一个字说的干脆利落。
“另外,起草一份撤销之诉的诉状,下班前放到我桌上。”
电话挂断。
陆远看着楚潇潇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这个女人永远理智,永远追求效率。
在她的世界里,感情纠纷只是一堆可以量化的证据和法条。
楚潇潇转身去拿书架上的案卷,动作幅度大了一些,手肘蹭到了书架边缘的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没有封口,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里面散出来一叠过了胶的照片,还有几封边缘泛黄的信件。
陆远离得近,弯腰把东西捡起来。
最上面的一张照片,立刻吸引了他的视线。
照片背景是一座破败的砖瓦房,墙皮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的红砖。
十几个穿着脏兮兮棉袄的孩子围成一圈。
正中间蹲着一个年轻女人,素面朝天,穿着一件起球的灰色针织衫,头发随意扎在脑后。
她怀里抱着一个流鼻涕的小女孩,笑得毫无顾忌,连牙龈都露了出来。
“这是你?”陆远捏着照片晃了晃,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楚潇潇转过身,视线触及陆远手里的照片,脊背瞬间绷直。
她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手往前一伸就要去夺。
“还给我。”
声音里带着极其罕见的慌乱。
陆远手腕一翻,借着身高优势把照片举高了一寸,避开她的夺取。
“这是哪?”
他仔细端详着背景里那块歪斜的木牌。
“你去做过支教?”
楚潇潇扑了个空,迅速收回手揣进西装裤兜里,下巴微微抬起,刻意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人心之镜】无声运转。
【目标:楚潇潇】
【当前状态:领地被入侵的应激防卫,极度不自在。】
【表层思维:他怎么会看到这个?赶紧拿回来。不能让他觉得我是在做慈善,太矫情了。】
【深层情绪:羞耻感与隐秘的自豪感交织。这是她内心最柔软、最不愿被外界功利标准评判的自留地。】
【潜意识行为倾向:用冷漠来掩饰心软。】
陆远读完面板,指腹在照片边缘轻轻摩挲了两下。
楚潇潇看他没有归还的意思,干脆转过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
“清平县的青石村。”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平淡的陈述。
“大学的时候去过一个暑假。”
陆远把照片反过来,背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一行小字:已资助十二人。
“后来呢?”
陆远盯着那行字问:“还去过吗?”
楚潇潇看着窗外马路上的车流,眼神柔和了几分,语气依旧平淡。
“每年都去。”
陆远手指一顿,有些意外。
“每年?你从来没提过。”
认识楚潇潇以来,她永远是那个雷厉风行女律所合伙人。
每年抽时间去偏远山区支教这种事,完全不在她的人生轨迹里。
楚潇潇的肩膀微微耸了一下,声音轻了些。
“我只是……不太习惯跟人聊这些。”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办公桌的绿萝上,就是不看陆远。
“那些孩子,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他们无关。”
陆远站起身走近两步,停在楚潇潇身侧半米的位置。
他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语气温柔。
“那你想不想让我‘有关’一下?”
“下次去的时候,带上我。”
楚潇潇闻言猛地转过头,上下打量着陆远,眼神里满是疑惑与不解。
“你会对那种地方感兴趣?”
陆远看着她眼底的疑惑,嘴角微微上扬,语气认真而缱绻。
“我对你感兴趣的地方,都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