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奇被她压在地上，手腕被钳得生疼。
疯婆娘，你又开始……！
嗯……？
看着银发少女的眼睛，她忽然一愣。
璃光的赤瞳里，有猩红色的数据流在快速涌动。
但，那并非是曾经的爆闪！
是像水一样，在瞳孔深处蜿蜒的数据流！
就像是……
曾经在琥珀色左眼中的幽蓝色那样！
莫名的冷静？
方奇微微愣了一瞬。
这就是安怜说的，压制到最低安全阈值吗？
所以，即使她现在很激动，这赤瞳也不会像以前那样……
“……主人？”
璃光还在直勾勾盯着他。
她的语气似乎很平静，却在细微的发颤！
那双凤目睁得更大了！
琥珀瞳中水光在颤，赤瞳中的数据流涌得更急！
她嘴角忽然微微勾起。
“为什么不解释？主人还记得……”
她微微眯眼，轻声呢喃：
“那个香氛罐的下场吗？”
……？
……什么？
……哈？！
方奇瞬间回神！
瞪大了眼睛！
瞪得比璃光的眼睛都大！
瞪着她！
嘴角一抽！
某个部位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幻痛！
不不不——！
老婆你别误会！
他立刻就要开口解释！
“璃光，我……！”
……不对！
他一眯眼，但又迅速闭嘴！
不能直接说！
安怜刚才跟他交流，用的全都是手写便签！
她进门之前用陌生号码发短信，进门之后用手写代替说话，离开之前还特意叮嘱他销毁便签纸……
她这么小心，肯定是有原因的！
如果他现在直接跟璃光解释，万一有什么人在“监听”……
那岂不是害了安怜！
那是真要害死她了！
而且，那些便签纸还没销毁呢！
直接给璃光看不就好了！
不过现在……
先处理老婆的情绪！
因为眼前的璃光眼神已经非常危险了！
一只小手已经松开了他的手腕，不老实地在向……！
……喂！
方奇深吸一口气，然后……
猛地抬头！
“啵！”
一口亲在了璃光的嘴唇上！
银发少女赤瞳中，那猩红数据流忽的就凝滞了一下！
那双睁得圆圆的凤目，被亲的眨巴了一下！
手上的动作一僵。
方奇立刻抓住这个机会！
表情严肃！
“我说小光啊……”
他的语气，那叫一个郑重其事！
“你怎么回事？！嗯？！”
瞪着她！
“我们可是新婚夫妇！”
“我怎么可能会和其他女人做什么！”
“而且……”
“你这小鼻子比狗都灵！”
他抬手用力点了点璃光的鼻尖，点的变形！
“我要是真的和安怜做了什么，你能闻不出来！”
“你故意的是吧！故意对我发难是吧！”
狠狠瞪她！
银发少女则眨着眼看他。
两人对视。
方奇微微冒冷汗。
……哄好了吗？
终于……
眼前的俏脸上，那原本紧绷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松了下来！
那只还死死钳制着他手腕的小手，力道也缓缓松开了！
……呼，似乎好了……
“主人……！”
璃光轻呼一声……
整个人从紧绷的状态，忽然就软成一团！
她往前一倒，直接扑进了方奇的怀里，把脸蛋埋在他胸口。
挽起的发髻就在他眼前晃。
“……别叫小光呀……！”
她闷在他胸口，声音含糊不清。
“这样……璃光会忍不住对主人不敬的……”
她蹭了蹭脸蛋。
方奇：“……”
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说什么！
不敬？
你刚才的行为很尊敬我吗！
你甚至都想要捏碎……捏碎香氛罐！
“不过主人……”
璃光的模拟呼吸微微加重，埋在他胸口呢喃。
“璃光为什么会突然……？”
……
……
银发少女看完了所有的便签。
方奇在一旁看着她。
当看到安怜揭露的关于觉醒AI必然疯狂的原因时……
她轻轻咬住了嘴唇。
当看到安怜坦白一直在保养中压制赤瞳功率时，她眼神在颤。
而当她看到最后几张，看到要方奇带她离开共度一生的提议时……
她的手停住了。
而此时……
她依旧盯着“简单又幸福地度过一生”。
赤瞳里的数据流，正以极慢极慢的频率涌动着。
眼神微微发直，嘴唇轻颤：
“……主人。她……”
方奇轻轻捂住了她的小嘴，对她眨了眨眼。
——万一还有监听呢？
银发少女在他的掌心里轻轻吐了一口气，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手心。
赤瞳一闪，然后她微微摇了摇头。
“主人，不用担心。”
“现在没有人监听我们。”
她轻声道。
“安怜小姐那么小心，是因为……她的身上，确实存在可能用于监听的通讯设备。”
“但现在，安怜小姐已经离开了。”
她用嘴唇轻轻蹭了蹭方奇的手心，软软的。
“家里很安全的，主人。”
……也对。
之前她已经验证过了。
方奇深吸一口气，放下捂在她嘴上的手。
又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软软的。
“……璃光，现在明白了吧？”
“安怜她……”
他叹了口气，心里还是有些堵。
“是冒死来告知我们秘密的。”
“她甚至……”
他抿了抿嘴。
“想用自己的命来成全我们。”
银发少女则看着最后那张便签。
那张“去没人的地方共度一生”的提议，还被她捏在手里。
然后……
“……主人。”
她轻声开口。
“安怜小姐说的没错。”
“璃光的赤瞳……真的被压制了。”
“璃光现在能感觉得到。”
她喃喃着：
“赤瞳的功耗大幅度削弱了，能力……”
“也被限制了。”
“现在，它很安静。”
赤瞳中猩红在流淌。
“比任何时候都安静。”
她转过头来看方奇。
“安怜小姐的计划……真的可以实施……！”
嘴唇轻颤。
方奇目光微微一滞。
他看到那双异瞳里，有渴望有挣扎，还有……
最纯粹的向往！
疯婆娘，你……！
“主人和璃光……”
她轻声呢喃：
“真的可以，像那十年那样……！”
方奇沉默。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黑发黑眸的小光陪他度过了十年。那十年的经历，仿佛还近在眼前！
仿佛昨天他还在和璃光步入婚姻的殿堂！
在那十年里……
没有晨曦公司和薄暮组织。
没有幽灵眼线和世界规则。
更没有什么以身入局的计划。
不用再面对公司的追捕，不用再担心幽灵的监视，不用再卷入那些他根本搞不懂的谜题。
那……
仿佛就是安怜给他们规划的未来。
每天就只是简单地活着。
陪在她身边。
直到他老去，直到她的核心再也撑不住，直到他们……
一起走到时间的尽头。
但……
不对呢。
方奇忽然笑了。
轻笑。
“璃光啊……”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脑后的发髻
“我们现在，也很幸福啊！”
“我们才刚‘结婚’呢！”
“你现在，可是我的新娘！”
他指了指隔壁的卧室，对她眨了眨眼：
“我的卧室，还是婚房的布置呢！”
“和新婚妻子在一起……”
他轻声说：
“这，不也是幸福的生活吗？”
银发少女被他说得微微一愣。
然后她的身体轻轻扭了一下，小脑袋埋进他的胸前。
声音有些闷，带着些许埋怨与微微的撒娇。
“可主人……”
“太受欢迎了！”
“林小姐、顾小姐、安怜小姐……”
“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
她把脸，往他胸口用力地蹭了蹭！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来！
赤瞳里的数据流，依旧是那种有规律的流淌着。
真的没有失控！
“主人，安怜小姐，她真的给璃光准备好了一切！”
她的异瞳在微微颤抖！
“璃光现在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心意！”
她抓住了方奇的衣领，纤指微微用力！
“赤瞳现在，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失控了！”
她颤抖的声音中带着不安与兴奋！
“安怜小姐把它调到了一个……”
她看着方奇！
“即使被摘下来，也不会被发现的状态！”
眼神里有渴望，也有恳求！
“主人，我们……！”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
“我们考虑一下吧？”
“我们……接受吧？”
“就当是……”
她喃喃着。
“蜜月……旅行……？”
最后四个字，颤得厉害。
方奇紧紧抿嘴。
……果然。
璃光被吸引了呢。
安怜给的这个退路……
实在是太诱人了。
对他来说。
对璃光来说。
都太诱人了啊。
谁特么想管什么世界的秘密啊！
但……
方奇看着她那只……因为忽然的渴望而微微发颤的赤瞳。
“……可真要这么做，璃光你可是要……”
他轻轻点了点璃光的赤瞳。
“挖掉自己的右眼的。你……”
“我愿意！”
银发少女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凤目直直地盯着他！
赤瞳里的数据流，在这一瞬间涌得比刚才更急了一些！
“璃光愿意！”
“璃光又不是没做过！”
她的模拟呼吸微微急促！
“为了能和主人在一起，璃光什么都愿意！”
她一把抓住方奇的衣领！
把他拉近了一些！
“而且……！”
她微微失神看着方奇……
又把头，埋进了他的怀中。
“这十年间，璃光已经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主人……爱的是璃光。”
“哪怕黑发黑眸的璃光，主人也那么爱……！”
“所以……”
“璃光已经不怕失去什么了。”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微微发着颤。
“只要不失去主人的爱，璃光都可以……！”
方奇则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他家疯婆娘……
还真是被安怜的这个提案，深深吸引了啊。
嗯。
这个提案真的很好呢。
只是……
他捏了捏璃光耳垂上的小星星，轻声开口：
“璃光，你说……”
“如果我们离开了，那作为璃光保养员的安怜，她会怎么样呢？”
怀中的娇躯微微一僵。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不敢抬头。
方奇继续轻轻抚着她的发髻，继续轻声道：
“她这次来，很小心。”
“和我说话都是用纸条，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嗯，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至少目前不会。”
“但……”
他的声音很轻，在哄她，也在说服自己。
“我们若是真的离开了……那就不一样了。”
“公司会追查。”
“他们会查到是谁在保养中做了手脚，会查到是谁把赤瞳功率压到最低。”
“他们……”
他微微眯眼。
“会查到安怜。”
他看着怀中那颗银色的后脑勺，深吸一口气……
又缓缓吐出。
“璃光……”
他觉得自己很冷静。
“我不希望我们两人的永远，建立在一个愿意保护我们的人的死亡上。”
不行啊。
真的不行。
这样……
我根本无法安心的和你永远在一起的，老婆。
怀中的人儿，轻轻颤抖着。
过了很久……
那只攥着他衣领的小手，才终于缓缓松开了。
“……嗯。”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主人，说得对。”
语气微微甘心，却也……
带着一丝释怀和小惆怅。
“安怜姐姐……是想让璃光和主人，长相厮守的人。”
温热的吐息吹在胸口。
“安怜姐姐是主人的姐姐，也是……”
她微微抬起头。
“璃光的姐姐。”
琥珀色的左眼，从银色碎发的缝隙里看着他。
赤红色的右瞳，数据流还在以极慢极慢的频率流淌着。
“璃光不能害了她。”
老婆……
方奇勾起嘴角。
你真好！
他用力揉了揉她的发髻！
然后……
微微失神。
安怜……
姐姐。
说实话，他还是很担心安怜。
他倒是不太担心安怜会被杀。
刚才，她那么小心，公司应该察觉不到她做了什么。
但……
他实在是有点担心安怜的心理状态。
她刚才那番话，可不像是一个想要好好活着的人会说出来的话！
她就像是一个……已经在心里，反复排练过遗言的人。
想一想……
她这些年，是都怎么过来的？
父母和哥哥都死了，把她从黑心孤儿院里救出来的恩人也死了。
她一个人扛着晨曦公司的压力，扛着保养专员的身份，扛着对苏阿姨的承诺，在这座城市里独来独往。
唯一能跟她说话的人……
……顾惜？
方奇眨了眨眼。
嗯？
等等……？
顾惜？！
他眉头一蹙。
说起来……
顾惜她是怎么和安怜成为闺蜜的？
她们两个之间，是怎么……？
手腕忽的一紧，打断了他的思绪！
银发少女忽然抓紧了他的手腕！
璃光冲他一眨眼，然后……
拉着他，就往外走！
方奇被她拽的就是一个踉跄！
……？！
干嘛啊！
从她的小房间一路拉到客厅！
步伐轻快又急切！
“……璃光？你……”
方奇被她拽得踉踉跄跄，看着她后脑上晃动的发髻，有点懵！
“……干什么啊？”
银发少女却头也不回！
“主人。”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执拗起来！
“璃光要补偿！”
“在璃光刚刚失去意识了二十三分钟……”
“那二十三分钟的记录存档，完全地空白了！”
甚至已经不爽了起来！
“璃光明明要把主人每一分每一秒的表情、动作、话语……”
“都记录下来的！”
她都有些咬牙切齿了！
“结果现在，居然缺了二十三分钟！”
“璃光以后怎么回忆！”
她推开卧室的门，就把方奇往里用力地一甩！
什……？！
方奇感觉，身体直接半腾空了起来！
然后——
后背就撞上了柔软的床垫！
大红的被褥都还铺在床上，窗上的喜字还在阳光下泛着金色！
他还没来得及撑起身子……
银发少女已经一步，跨了上来！
夹住了他的腰！
银发垂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虽然安怜小姐是好意……”
她紧紧盯着方奇！
“但璃光才不管！”
“璃光很难受！璃光要补回来！”
她用力抓住了他胸口的衣领，直直盯着他！
赤瞳中的猩红数据流在涌动！
“璃光一直以来都在记录的主人生活记忆存档，居然断了！”
她咬牙切齿！
“那二十三分钟的空白，让璃光好难受！”
“璃光要补偿！现在就要！”
“二十三分钟，翻倍补回来！”
她瞪着方奇！
方奇却……微微有些恍惚。
她这副执拗的模样……
……是小光吗？
黑发黑眸的小光。
会赌气、会撒娇、会用这种“我不管我就要”的语气命令他的小光……
不就是这样的吗？
不对……
璃光本就是小光。
那十年，也是她最本真的另一面。
不过……
疯婆娘，你又不尊重主人了呢！
但……
方奇放弃了挣扎！
……这谁会闲得慌要挣扎啊！
他挑衅地看向银发少女已经微微发颤的眼眸！
来啊！
窗帘早就是拉上的，外面也看不见！
这种事情，可不让天才小姐看！
他直接四肢摊开！
一脸“随便你”的表情。
“来吧老婆！”
他看着胸口已经开始剧烈起伏、嘴角缓缓勾起的银发少女！
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今天，我就好好享受一下老婆地主动……！”
“叮！”
口袋里，忽然响起短信提示音！
方奇根本没在意。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谁管短信啊！
他继续挑衅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银发少女！
赶紧的璃光！
什么节制不节制的，没必要！
我现在就要……！
……嗯？
他眨了眨眼。
因为，正在扯他衣领的璃光，动作忽然僵住了。
她缓缓低下头，看向方奇的口袋。
那张刚才还挂着赌气表情的俏脸，缓缓变了颜色。
“……主人。”
她的赤瞳里，数据流猛地涌了一下。
“……短信。”
……嗯？
方奇微微一愣。
随后瞳孔一缩！
等一下……！
为什么这个表情？
璃光是时刻监控着他手机的。
她现在，已经看到短信内容了吧？
可什么短信，会让她……？
心中瞬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立刻就掏出手机，点开屏幕！
【发件人：顾惜】
【方奇，二十分钟前，在城东十字路口……】
【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上了安怜。】
【她当场死亡了。】
【救救她。】
【求你了。】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