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平分？！”
“按人头分？那我庶出的也能分？”
张霭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没错，人人有份！就连刚出生的婴儿，还有嫁出去的女儿，也不例外！钱氏的每一分家产，都会分成等份，分给每一个人！”
这下，底下彻底沸腾了。
那些平日里受气的旁支子弟，那些庶出的不受重视的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
而那些长房却脸色铁青，如丧考妣。
一个长房的老者颤颤巍巍地站出来，怒道：“这怎么行！这是我们钱氏辛辛苦苦攒下的家业，自古也没这么个分法！”
张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这是太子殿下的命令。”
旁边一个旁支的中年人冷笑道：“三叔，您这话就不对了。凭什么你们长房拿大头，我们旁支喝汤？”
又一个年轻人站出来，激动地说：“就是！我爹干了一辈子，临死连块像样的坟地都没有，你们活着住大宅子，死了埋好地。凭什么！”
接下来几天，张霭带人清点了钱氏所有的家产。
田地多少亩，店铺多少间，房产多少处，存粮多少石，现钱多少，全部登记在册。
然后按人头分成若干份，当场分发。
硕大的一个钱氏，瞬间被拆分成了无数个小家。
就连钱氏的老宅，也被估价换成铜钱，平分了出去。
但从此以后，钱氏再也没有什么族老，再也没有什么长房嫡脉。
那些族老的话，成了放屁；那些规矩，成了一纸空文。
每个人都拿着自己分到的那份，各奔东西，各过各的日子。
不仅仅是钱氏。
在隆庆卫的强大情报支持下，江南所有世家都上演了这一幕。
一个接一个，全被世家版的推恩令拆分得四分五裂。
当然，也有反抗的。
但根本不需要赵德秀派兵镇压，那些世家内部就先乱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世家的资源向来多朝着长房嫡脉倾斜。
现在官府说要平分，那些受够了气的旁支子弟，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有些世家刚有反抗的苗头，就被族中那些憋了几十年的旁支给“熄灭”了。
赵德秀就像手持鱼竿的渔翁，不着急鱼儿咬钩。
那些鱼儿为了争一口鱼食而四分五裂，才是他想看到的。
这一番操作下来，杭州的土改很快就推行了下去。
那些分到田地的世家子弟，大部分都不愿意自己种地。
于是纷纷选择将手里的地卖给了官府。
有了杭州这个良好的开头，江南诸州也陆续开始推行土改。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很快，一个新问题出现了。
许多人将手里的地卖了，手里有了一大笔钱，却没了营生。
这些人从小娇生惯养，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既不会种地，也不会做工，更不会经商。
他们拿着钱，不知道该干什么。
于是，那些钱，流水一样进了赌坊和青楼。
张霭发现这个问题后，忧心忡忡，立即找到赵德秀。
他将这现象一五一十地禀告，最后忧心忡忡地说：“殿下，这样下去可不行啊。臣粗略统计了一下，这半个月来，杭州城里的赌坊多了五家，青楼多了三家。那些卖地的人，至少有六成的钱进了赌坊和青楼。这些人把钱造光了，到时候没钱没地，非得乱套不可！”
赵德秀听完，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是得想个办法，让他们的钱有个正经去处，不能让他们这么糟蹋。”
他在帐中来回踱步，思索着对策。
半晌后，“这样吧，将纺织、烧瓷、制船等等一系列的工艺向民间开放。凡是愿意开工坊的，官府提供工艺，第一年免商税，第二年税半！”
他顿了顿，又道：“既然他们不种地，又有闲钱，就鼓励他们开工坊，让他们有事可做。只要工坊开起来，闲钱就有地方去了，总比扔进赌坊强。”
张霭听完，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犹豫道：“殿下，这样怕是不妥吧。您想一下，现在农户人人有田种，都忙着种地，没工夫去做工。那些工坊要是遍地开花，他们去哪里招人？”
赵德秀闻言，也愣住了。
要鼓励工商，就要有人做工。
可人都去种地了，谁来做工？
这不矛盾了么......
这时一旁的纪来之提醒道：“殿下，张中丞，你们忘了大宋并不是所有地方都像江南一样田亩众多，西北、西南等地，要么山多，要么没水......”
“那里田少人多，可以将没地种的人迁到江南进入工坊做工，而且移民的费用完全可以让缺人的工坊主承担。”
“妙啊！”张霭听完忍不住夸赞道，“此乃上上策！”
能减少官府的花费，又能让无地可种的百姓有个生计养活一家人，还能解决江南缺工问题，一石三鸟！
赵德秀也说道：“你这提议不错！稍后你将刚才说的整理成文交给孤。”
纪来之抱拳道：“喏！”
张霭打量着纪来之，旋即提议道：“殿下，不如让纪副使来杭州任职。”
他这提议赵德秀让有些心动，毕竟纪来之跟自己时间很长，耳濡目染下，放出去治理一方绰绰有余。
但......纪来之知道的秘密太多了。
而纪来之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他这辈子最好的结局就是在赵德秀身边病故，再无他选。
出去做官那是压根不可能的事情，若是赵德秀答应了张霭，那么距离身死也没多远了。
赵德秀没有回答，而是看向纪来之，意思在明显不过，“孤不干涉，你自己选。”
纪来之对着张霭躬身抱拳道：“卑职多谢张中丞赏识，但卑职早已立誓，永生永世跟随殿下左右。还请张中丞不要见怪。”
这是纪来之对赵德秀以外的人，说的最可气的一句话。
张霭听闻也能理解，毕竟跟在太子身边远比在外做官更有前途。
赵德秀这时开口道：“伯云，你一会回去就安排张贴开办工坊的告示。”
“臣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