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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系统,你没背着我偷偷改剧本吧

    角门处,张老三那破锣般的嗓音终是被裹进漫天风沙里,再也听不见分毫。

    几个守军连拽带扛,将那具只剩单臂的残躯硬生生拖下了登城马道。

    许清欢在风口处驻足。

    她看了那道被拖拽出的泥痕半晌,转身将大氅拢紧,领着青雀折返回府上。

    回到偏院,迎面便是书案上堆叠如山的卷宗与折子。

    许清欢落座,伸手拨弄了几下那些文书。

    千头万绪,全系在这方寸长案上。

    她越看这些字迹,可怎么还是越发觉着自己像个被人强行架上戏台的生旦。

    台下千万双眼睛盯着,铜锣敲得震天响,可台上唯独她一人在唱独角戏。

    放眼望去,竟无一人来接她手里这摊要命的活计?

    外头人都道钦差大人算无遗策,可谁晓得她底子里不过是个想混日子早些归乡的商贾之女。

    青雀端着重熬的安神汤入内,热气腾腾,药香苦涩。

    “搁这罢,你先退下。”许清欢抬了抬手。

    青雀见她面露倦色,不敢多言,放下药碗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房门。

    屋内重归死寂。

    许清欢靠在椅背上,仰起头,一双眼睛百无聊赖地开始数起顶上的房梁椽子。

    一、二、三……数到第三遍,胸中那股郁结不仅未散,反而越积越厚。

    她终于按捺不住,闭上眼,在识海中将那沉寂多时的【为富不仁系统】唤了出来。

    一块幽蓝的光屏在脑海中亮起。

    许清欢冷眼看着那块板正的屏面,开门见山便是一句质问。

    “系统啊!你还记得当初白纸黑字讲定,花光一亿、名声扫地,便携十亿归乡。如今怎成了我蹲守边关、替整个北境烧粮道、算计十几万人的性命了?”

    “这给我干哪来了!”

    系统沉默片刻,冷冰冰地浮出四个字:

    “契约条款未改。”

    许清欢气极反笑,干脆坐直了身子,与这死物逐条掰扯起来。

    “契约未改?你睁眼看看我如今的境地!”她拍了拍案头那摞折子,“我买陈米施粥,原是为了恶心灾民败坏名声,结果成了活人无数的女圣人;我斥巨资建百花楼,把清白姑娘关进去不接客,本是挥霍无度,却硬生生教出了大乾第一批女官;我把家底掏空送琉璃给敌国,原指望坐实通敌之罪,谁料竟成了腐蚀敌国高层的诛心妙计,连带着我那贪财的爹都升了内阁首辅!”

    她说到此处,气息微喘,端起桌上的冷茶润了润嗓子,接着冷笑道:“现在倒好!不仅家没抄成,我还得替边关的几万将士谋划退路,连蛮子的粮草都得我派人去点火。你倒是说说,我究竟是哪一步走偏了?”

    系统毫无波澜,甚至连字迹都未曾变过分毫:

    “宿主消费记录良好,无异常。”

    这干巴巴的回话,如同一拳砸在棉花上。

    许清欢盯着那行字,索性也不讲什么谋略体面了,对着这块不通人情的榆木疙瘩,将满腹委屈倾倒而出。

    从离京时城外暗哨盯梢的车辙印,说到这几日夜半推演阵图直至鸡鸣。

    从铁兰山那老将的托付,说到张老三那只空荡荡的袖管。

    她越说越觉憋屈,可这憋屈积攒到了顶点,反倒生出几分荒谬的好笑来。

    “我上辈子一个连鸡都没杀过的人,现在张口闭口就是人的生死。老天爷真是瞎了眼,把这等重担,放在一个只想跑路的人头上。”她摇着头,自嘲地笑出了声。

    系统全程死寂。

    只偶尔蹦出几个代表运转的符文数字,连半个宽慰的字眼都未曾显现。

    许清欢却觉得松快不少。

    若是对着青雀,或者对着远在京城的父兄诉苦,还得端着钦差的架子,看人脸色,掂量哪句话能说,哪句话不能说。

    可对着这么个冷硬的物件讲,无须顾忌任何分寸,不用担心泄密,反倒痛快淋漓。

    这天下人都以为她运筹帷幄,唯有这死物知道她的底细。

    她呼出一口浊气,身子往后一仰,随口问道:“你这死物,既然拿我当过河卒,就不能提早透我半点底?这盘死局,究竟还要熬多久?”

    这本是宣泄之语,她并未指望系统能答。

    然而,出乎意料的变故发生了。

    那幽蓝的光屏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弹出制式回复,而是陷入了诡异的停顿。足足两息的时间,光屏上的幽光闪烁不定。

    紧接着,半行残缺的旧档字符突兀地跳了出来,字迹泛着暗红。

    可还没等许清欢看清那写的是什么,那半行字就像是被火烧过一般,瞬间溃散,抹除得干干净净。

    许清欢豁然坐直:“方才那是何物?你瞒了我什么!”

    系统光屏恢复了幽蓝的冷光,冰冷的字迹再次浮现:

    【契约条款未改。】

    再问,便是死一般的沉寂,无论她如何威逼利诱,那半行字都再未出现过。

    许清欢眉头紧锁。

    方才那一瞬的变故,绝非她眼花。

    这系统虽死板,却从不出错。那被强行抹去的东西,必定藏着极大的干系。

    她凝神细思,将来到大乾这几年的记忆细细筛了一遍。

    依稀记起,刚穿来这大乾的头几个月,她整日满脑子都是如何作死败家、如何气疯她那个贪官亲爹。

    那时候,这系统确实曾弹过几回不一样的提示。

    可彼时她正忙于试探这世道的底线,见那些字眼与“花钱”无关,嫌它们碍眼,连内容都未曾细看,便一概按掉关了。

    “难道答案早就在那里……”

    许清欢的手指不自觉地叩击着案面。

    她竭力去抓那几段陈旧的记忆,试图从脑海深处拼凑出只言片语。

    偏偏那记忆就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浓雾去捞一根细针。越是想抓,那残影便退得越远;越是回忆,脑仁便疼得越发厉害。

    “你这死系统!到底说了个啥啊!”

    她在识海中再次发问。

    系统依旧装死,光屏暗淡下去,彻底没了声息。

    许清欢只能在心底默默比了个中指,脸上对着系统翻了个白眼。

    “啊!贼老天!贼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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