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瑟瑟破格受封宸嘉郡主的消息,因为没有降下昭告天下的明诏,更没有让礼部誊黄传布四海,是以天下州县、山野平民一无所知,唯独京城方寸之内,掀起了滔天波澜。
景元帝内旨悄然下入礼部和宗人府,仪制司连夜勘定诰命制式、郡主冠服、仪仗品级,宗正司破格将一介无宗室血脉的女子录入宗室册档,添入郡主名录。
户部和光禄寺紧随而动,核算八百石岁禄、拟定节庆恩赏,配套公文往来流转,一众中层主事、郎中经手差事,亦陆续得知内情,纷纷咋舌震惊。
……皇帝怎么又犯病了?
在京亲王、世袭公侯按月核对宗人府册籍更新,翻到那道崭新的宸嘉郡主记录时,无一不是神色骤变,心底震骇难言。
不过半日光景,这道没有明令的圣旨便彻底发酵开来了。
古往今来,郡主之位,向来是天家宗室亲女专属,从未有普通女子凭空登临宗室尊号、食郡主俸禄、居御赐府第的先例。
礼科给事中、都察院御史率先动容,接连数道奏疏连夜递入宫中,字字恳切,句句直谏,直言陛下破格逾制,坏祖宗成法,乱宗室礼制。
依大雍制度,奏章除却陛下特旨留中者,尽数抄录副本通传六科,供全体京官传阅抄览。
不过一日之间,自内阁辅臣、九卿堂官,到翰林院、国子监、六部各司底层文臣,满朝京官尽皆知晓此事。这个就是在京做官的好处了,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然后就能根据最新消息调整动向。
朝堂舆论哗然,文武圈层人心震动,纷纷私下议论,皆言陛下此举,是百年未见的破格恩宠,亦是最不合礼制的荒唐圣恩。
朝堂风声一出,京城上流圈层彻底喧腾开来。
各家公侯勋爵、文官世家彼此碰面,开口便是宸嘉郡主一事,唏嘘者有之,惊疑者有之,忌惮者亦有之。
一时之间,京城权贵人人心照不宣——这位无宗室、无勋爵、无根基的宸嘉郡主,是景元帝亲手破格造就、独一份的天家特例。
隔日,新赐的宸嘉郡主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
得了消息的贵女们纷纷登门道贺,其中分量最重的,自然是陈宜、陈佩两位公主,以及云和郡主陈时萱。
陈宜一见姜瑟瑟, 就率先开口,笑容无比灿烂:“瑟瑟妹妹……哦,如今该称宸嘉郡主了呢!”
陈宜笑着嗔怪自己一句,语气亲昵无比,“昨日听闻陛下旨意,我们姐妹可真是又惊又喜!这等泼天的恩宠,足见陛下对郡主的看重,也是郡主的福泽深厚!”
陈宜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热切。
陈佩立刻接上,她比陈宜更显聪慧圆融,说话也滴水不漏:“正是呢!宸嘉封号,尊贵无匹,这郡主府瞧着就气派,陛下真是用心了。”
陈佩目光扫过堂内的陈设,心中暗惊。
这份荣宠,连她们这些正经公主都未必有。
父皇真是偏心啊……可是这话却是不敢说的。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以往姐妹俩还会因为陈时萱受宠,挤兑陈时萱几句,但是听到封号是宸嘉……两人都沉默了。虽然她们年纪小,但也没少从母妃那里听说过宸妃的事情。
比起这郡主府,皇帝可是实实在在地令人为宸妃建了一座温泉山庄,工程耗费之大,对景元帝这种爱惜羽翼的皇帝来说就是入魔了。
所以都把宸妃当作妖妃看的。
陈怡陈佩你一言我一语,将姜瑟瑟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又细细询问她前日入宫可曾受惊,关怀备至,唯恐表现得不热络。
宸字!
这个封号背后的分量和暗示,足以让她们收起所有公主的傲气。
想想那位曾让她们父皇倾尽一切的宸妃娘娘……眼前的姜瑟瑟,其圣眷之隆,已非她们所能轻易揣度或得罪的。谁都不是傻子。
只能羡慕姜瑟瑟是运气好了。
陈时萱安静地坐在稍远的位置,她性子本就内向腼腆,此刻更显得有些拘谨,但心里也是为姜瑟瑟高兴的,只是看人多,以陈时萱的性子,便不好意思挤过去了。
但姜瑟瑟却主动走了过来。
没办法。
e人就喜欢玩弄i人。
“时萱姐姐。”姜瑟瑟在陈时萱旁边坐下,故意板起脸,语气里却藏着笑意,“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是不是我封了郡主,姐姐便跟我生分了?”
陈时萱连忙放下茶盏,声音又轻又急:“没有没有,我怎么会跟妹妹生分……我是看人多,怕挤着你,才……才坐在这边的。我、我心里是很替妹妹高兴的,真的——”
话说到一半,陈时萱对上姜瑟瑟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这才意识到她在逗自己,顿时脸颊腾地烧起两团红云。
是个脸皮很薄的小郡主。
书里居然没有写过她!明明很可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