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武将队列首位那道身影上。
旁人有没有资格入阁不好说。
但吕骁,一定是有资格的。
不仅是有资格,还得是首位。
这是满朝文武心照不宣的共识,谁也挑不出毛病。
“朕要建立的功臣阁,名为昭武。“
杨广的声音再次响起,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昭武二字,意思很直白。
彰显武将功勋,纪录沙场功臣。
文臣当然也可以入,但不能以文臣为准,更不能以文臣为尊。
以文臣压武将,朝代定然不会长久。
他打江山靠的是武将,守江山也离不开武将。
文臣再多,也不过是锦上添花,不能反客为主。
“嘿嘿,哈哈哈!“
裴元庆第一个反应过来,没心没肺地笑出了声,旁边的同僚拿胳膊肘捅他他也不理。
平日里那些文臣一个个牛气哄哄、端着架子,动辄引经据典、掉书袋。
将他们这些武将说成是只懂打打杀杀的粗人,好像大隋的江山是他们用笔杆子写出来的似的。
现在好了,被昭武阁三个字直接压了一头,看他们还怎么摆谱。
裴元庆越想越乐,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殿内的文臣们听到这个名字,脸色果然有些不太好看。
有人微微皱眉,有人抿紧了嘴唇,有人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不满与失落。
这太偏心了,明摆着是在打压文臣、抬高武将的身份。
虽说他们没有上过阵、没有杀过敌。
可朝堂上诸多利国利民的政务,哪一件不是他们呕心沥血拟定、日夜斟酌推敲的?
哪一件不需要他们翻阅典籍、权衡利弊、字斟句酌?
这般做,着实让人心寒。
可杨广显然不在意文臣们怎么想。
他连看都没看那些面色各异的文臣一眼,目光径直落在了武将队列前那道高大的身影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与信任。
“吕骁!“
“臣在!“
吕骁从队列中走出,步伐沉稳,衣袍微微拂动,站到大殿中央,拱手而立。
他面色平静如常,看不出什么波澜,仿佛这一切早就在他意料之中。
“你为大隋多立功劳,有挽天倾之功!
你为昭武阁功臣之首,无人与你并肩而立!“
杨广的声音洪亮如钟,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他的好女婿,必须受到最好的待遇。
无论有多少功臣入阁,全都要排在吕骁之下,这是雷打不动的事,是天理,也是人心。
“多谢陛下!“
吕骁拱了拱手,语气平稳。
这份封赏他早就料到了,功臣之首若是旁人的名字,那才是变天了。
功臣之首四个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面,在殿中激起层层涟漪。
“宇文成都!“
杨广的目光从吕骁身上移开,落在了武将队列中另一道身影上。
金甲在身,脊背挺直,如同一杆扎在地上的铁枪。
那是他的天宝将军,是吕骁未出现之前他最信任、最倚重的猛将,是从他还是晋王时就追随左右的老人。
如今,也该给这个忠勇之人一个回报了。
“臣在!“
宇文成都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抬了一下眼皮。
他本以为以自己那点功勋,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入阁。
平日里不是在皇宫当值,便是护卫陛下左右。
哪有那些冲锋陷阵、斩将夺旗的赫赫战功?
便是裴元庆、宇文成龙,甚至是罗成等人,功劳恐怕也比他多得多。
入阁这种事,怎么想都与他无关。
“很意外吧?你也入昭武阁!“
杨广笑了笑,捋了捋胡须,眼角堆起了几道皱纹。
他就知道这个憨直的愣子会发愣,从来不知道争,也不知道抢。
只知道闷头干活、忠心耿耿。
这样的人,不正该入阁么?
若连这样的忠臣都不能入阁,那这昭武阁建来还有什么意义?
“这……臣领命!“
宇文成都抱拳躬身,声音里带着几分受宠若惊的意味。
他抬起头时,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一下。
大概是一种被记住的感动,一种被肯定的欣慰。
“哈哈哈!“
宇文成龙站在武将队列里,眼见大哥入了阁,差点没直接蹦起来。
大哥都能入阁,那他这个跟着王爷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的人,想必也不会落下吧?
宇文家一门双人入阁,这他娘的也是一段佳话啊!
“裴元庆!“
杨广话锋一转,念出了下一个名字。
“臣在!“
裴元庆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整个人从队列里弹了起来。
一跳三丈高,差点把旁边的人撞了个趔趄。
“你也入阁!“
杨广大手一挥,毫不犹豫。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但凡追随吕骁的,他都会偏心一二。
何况裴元庆这小子也确有真本事,一柄银锤在战场上砸翻过多少敌将,他当皇帝的自然都记在心里。
该他入阁,谁也挑不出毛病。
“哈哈哈,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裴元庆大笑着,随后抬头看了看头顶,连忙又把嘴闭上。
他真怕笑着笑着,把这大殿给震塌了。
杨广端坐于那高耸的御座之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殿中黑压压的人头。
一个个名字从他口中不紧不慢地念出,如同天官点卯。
决定了谁将登临这座功勋殿堂,谁又将黯然立于门外。
李靖、宇文成都、裴元庆,以及那些追随吕骁南征北战、从漠北风沙中走出来的将领们,陆续被纳入昭武阁的名单。
每念一个名字,便有人躬身出列,或激动,或沉稳,或热泪盈眶地拜谢圣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热切与期盼,每一个人都在等待那个属于自己的名字从天子口中念出。
等待那一份足以光耀门楣、留名青史的莫大荣耀。
可当最后一个名字落地,当杨广的声音彻底沉寂下来。
殿中那些尚未被点到名字的文臣们,脸上的笑容便一点点僵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欲言又止的焦灼与不甘。
“散去吧,剩余入阁之人下次再议。”
杨广摆了摆手,他看也不看殿内那些面面相觑的文臣,袖袍一甩,便转身往后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