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倒是有不少隐蔽的地方，山洞、石缝、密林深处，藏点东西不容易被发现。
可这些东西不好解释粮食的来处，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在山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摇摇头，实在没有中意的地方，天色渐晚，便下了山。
回到胡同口的时候，常大山站在那里，旁边站着张曲魂，俩人夹着烟，正说些什么。
两人听见脚步声，同时抬起头来。
常昆把自行车支好，看了老爹一眼，又看了看张曲魂。
“你们在说什么呢？”
张曲魂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在说我婚事呢。日子定好了，快了！”
常大山在旁边摆摆手。
“这事回头细说。”他把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听说你找人约架？”
常昆一阵无语，张庆丰这张嘴，真是太快了。
这才多大一会儿工夫，消息就从单位传到老爹耳朵里了。
“那小子欺负雯雯，还跟红霞姐打架。我不得教训教训他？”
常大山眯着眼睛想了下，点点头。
“那这小子是欠收拾！我看那雯雯柔柔弱弱的，大老爷们好意思欺负人家姑娘，肯定不是什么好鸟！”
老爹这套逻辑，简单粗暴，但也实在，欺负弱者的，那就是坏人。
张曲魂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
“昆哥，打架算我一个，北海公园是吧？”
常大山又开口问。
“咋样？对方几个人啊？能干过不？”
他对儿子的身手很自信。
抓了多少次特务，收拾那么多小偷，哪回吃过亏？
常昆不想让老爹担心，随口编了个数。
“两三个人吧……其实都不用蛐蛐去，我自己就行。”
张曲魂在旁边憨憨地笑了一声。
“昆哥，反正我没事，就当是去北海公园玩了。”
常昆想了想，点了下头：“行吧，反正多你一个也不多。”
常大山摆摆手，语气随意。
“去吧，别把人打坏了就行，早点回来吃饭。”
常昆看了老爹一眼，心里头一阵无语。
这老爹可真行，真是一点不担心啊！还摆出个温酒斩华雄的架势来了。
他没再多说，跨上车，蹬了一脚，张曲魂跟在后头，两个人一前一后骑出了胡同口。
还没到北海公园，路边一个人影冲了出来。
雯雯站在路边，急头白脸的，小脸涨得通红，手在身前胡乱比划着：“常昆，你别去了！”
常昆刹住车，一只脚撑在地上：“咋了？”
“杨伟叫了五六十号人！”雯雯的声音又急又快，嗓子都快劈了，“听说还有几个天桥下面的练家子，你赶紧回家吧，别去了！”
常昆笑了笑，从车上跨下来。
“没事，这点人我不放在眼里，你好意我心领了。”
雯雯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嘴唇哆嗦着。
这人怎么跟红霞一个德行，都这么喜欢吹牛？
红霞今天不在，肯定也去北海公园壮声势了，拦都拦不住。
常昆没再多说，跨上车，蹬了一脚。张曲魂跟在后面，两个人从雯雯身边骑过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跺了跺脚。
“你们可真行！因为我，可不能让你们出事！”
“蛐蛐，对面人说有五六十个，你怕不怕？”常昆声音不急不慢的。
张曲魂梗着脖子，下巴抬起：“有啥好怕的？瘦干巴的，我一人能干十几个，都不在话下！”
常昆又笑了一声：“刚才雯雯不是说还有练家子吗？”
张曲魂朝地上呸了一口。
“那也不怕！打群架，照着一个往死里干就行了！”
常昆没接话，嘴角弯了一下。
这个蛐蛐，真是无师自通，深得打群架的精髓。
进了北海公园，常昆和张曲魂沿着湖边走了半圈。
夕阳把湖面染成橘红色，风吹过来，水波一层一层地往岸边推，景色挺美。
但煞风景的是，远远的，东南角那片空地上站了一大群人，黑压压的，少说也有五六十号。
“常昆来了！”
“就是这小子打我！”
“兄弟们，好好教训教训他！”
杨伟站在人群最前面，下巴抬得高高的，手指着常昆的方向，那架势，像是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可惜，此时他顶着两只乌眼青，一只青里透紫，一只紫里透黑，实在有点气势不符。
湖边有几个钓鱼的老大爷，正坐在马扎上，鱼竿架在岸边，浮漂一动不动。
听见那边的动静，抬起头看了看，又看了看常昆。
有个老头认出了他，以前一起钓过鱼，他站起来，冲常昆招了招手，声音里带着几分着急。
“小伙子，他们是来找你的？”
常昆点点头。
老头往那群人那边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常昆和张曲魂，眉头皱起来了。
“他们这么老些人，你俩快跑吧！”
另一个老头也站起来，把鱼竿往地上一搁，抄着手走过来，下巴抬高，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
“打不过他们，就先跑！要懂得运用游击战啊！”
常昆笑呵呵地道了声谢。
这些老头一套一套的，游击战都用上了。
张曲魂挺着胸膛，跟在常昆后面，大摇大摆地往人群走去，脸上的表情不像去打架，倒像去赶集，气势足得很。
走到近前，杨伟左右瞧了瞧，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得难以置信。
“一，二……”他伸出手指头数了数，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被戏弄之后的愤怒。
“就你俩人来？我喊了这么多人，你俩人就敢来？你胆儿可真肥啊！”
他是真怕常昆叫的人多，把自己能叫上的人都叫了。
兄弟、同事、街坊邻居、天桥底下练把式的，能攀上关系的都喊来了，许了不少好处出去，请客吃饭加塞烟，牛皮吹出去了，结果人家就来了两个人。
这架就算打赢了，脸上也不光彩。
传出去说他杨伟喊了五六十号人打两个人，赢了也不露脸，输了更是丢死人！
常昆笑了笑，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很淡定。
“收拾你们，我一个人就够了！”
“今天，我要打十个！”
他刚把手背到身后，下巴微微抬起，摆出一个“我要打十个”的架势。
还没等把气势酝酿到位，杨伟就开口了。
“可……可我这也不止十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