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部宽眼球上逐渐爬满血丝,昏黄灯泡垂在半空,在上面投下两个点,很森冷。
“韩文正呢?”
“在楼上!”松下九十度躬身,咽下嘴里的锈腥。
阿部宽敛了敛眼皮,“将他带到一号审讯室。立刻!”
“哈依!”
阿部宽绷紧了下颌,带头想着地下审讯室走去。
松下不敢耽搁,带着人一路小跑,将迷迷糊糊的韩文正带到了地下审讯室。
“美雪!嘿嘿......”韩文正将头贴在架着他的特务胳膊上,不停的用脸蹭着,口水顺着嘴角流。
阿部宽眼角抽搐,“弄醒他!”中岛美雪这是给这个毒虫用了多少鸦片?
松下马上舀了一瓢水,猛地泼在了韩文正脸上。
韩文正一个激灵,“阿嚏!”他打了一个打喷嚏,借着弯腰收起眼底的一丝疯狂。
“他妈的!谁啊!操你........”
“汪富贵没有抓到。”
阿部宽声音像一把刀子,将韩文正的咒骂切断。
“呃……哈——欠.....”韩文正挣脱了两个架着他的特务,使劲揉了揉脸,掩饰快要压不住的嘴角,声音中带着惊讶。“什么?没抓到?跑了吗?”
阿部宽微微抬起下巴,斜瞥着韩文正。“出了点意外。不过......”
“韩桑,你就没有别的绝密信息,要交给我了吗?”他轻轻敲了敲桌面。“总藏着秘密,对我们的友谊伤害是很大的。你要知道,我的耐心不多了。你总是这样试探我的耐心,让我很难做啊……”
韩文正放下手,正视着阿部宽。他咬合肌耸动,眼神闪烁,脸上浮现出一抹潮红,随即,那潮红又变成铁青。
嘴中他猛地一拍巴掌,神色狰狞地咬紧了牙关。“其实.......军统还有三个备用的落脚点,只不过.....”他抬头,死死盯住阿部宽,“我也不知道……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在那儿!”
阿部宽眼中精光一闪,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半提起来。“说!”
“咳咳……咳……”韩文正被勒得眼冒金星,大脑却在此刻异常清醒。他死死咬住舌尖,脑海中闪过陈锋塞给他那张纸条。那个魔鬼般的男人,早就算到这一步了吗?
他按住阿部宽的手,断断续续地从牙缝里挤出纸条上的三个地址。“义利洋行、四马路电话四分局还有常氏公馆。”
阿部宽将地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松开手,任由韩文正滑落在地。他回头对松下使了个眼色。
“立刻派人去这三个地方二十四小时监视!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看看,是哪条鱼会自己游进网里!”
“哈伊!”松下猛地低头,快步退了出去。
阿部宽重新看向地上的韩文正,脸上那股暴戾之气稍稍散去,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韩桑,你的价值,正在一点点体现出来。好好休息。我会让美雪来照顾你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刑讯室,留下韩文正在冰冷地板上,抱着双腿,发出嘿嘿怪声、分不清是哭是笑。
笑着笑着,他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瞳孔失焦,似乎穿透了地面,穿透了浓雾。
浓雾笼罩下的一处破旧民房里,此时更显拥挤。
汪富贵蹲在墙角,抖如秋风落叶。使劲缩了缩脖子,他总感觉后颈一阵阵发凉。
“汪老哥,来,喝口热茶,暖暖身子。”那龙端着豁口搪瓷缸子,蹲到汪富贵身边,热络地拍着他的肩膀,“咱俩刚斩了鸡头拜了把子,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兄弟我,肯定想保你。可……可我家这长官的脾气,你也知道……”
那龙挤眉弄眼,朝陈锋努了努嘴。
陈锋正坐在炕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伯莱塔M1934手枪。
汪富贵哆嗦着接过茶缸,牙齿磕在缸子边上,发出“当当当”脆响。
陈锋终于停下了手里动作,将零件一件件摆在油布上,轻言慢语。“富贵啊,现在不好弄啊。意大利人和小鬼子,都在满世界找你。我这也就是这几天还算隐蔽,再过几天怕是...........哎——”
汪富贵额角青筋猛地跳了一下,靠在墙上的后背已经有了黏腻感。
他知道,自己要是不自救,陈阎王恐怖不会留他这颗炸弹在这的。
他擦着额头汗,脑袋上升腾起若有若无的白烟,他将自己在津门卫这些年积攒的所有人脉、门路、潜规则全都过了一遍。
突然,他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眼睛猛地一亮,扑通一声,膝行到陈锋面前,抱住陈锋的小腿。
“陈长官!陈爷!小的……小的有路子!”他语无伦次地喊道,“海河码头!对,海河码头!有个人欠我条命,在给英国人的太古洋行运煤!他们有特批的驳船,会走水路去青岛,两天一趟,宪兵队和水上警察都不查的!只要……只要能混上船,咱们就能出去!”
陈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怎么混?”
“我……”汪富贵咽了口吐沫,“陈长官,你容我点时间,我亲自去和他谈。一定!一定把这条线给您搭上!”
“要得。”陈锋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继续擦拭他的枪,“给你两天时间。办成了,你跟我们一起走。办不成……”
他话没说完。
汪富贵跌坐在地,双肩不住颤抖。操,只能搏一搏了,他实在是不想去啊。
那龙悄悄松了口气,嘴里嘀咕。“丢那妈……总觉得不稳啊……”
心慌慌的人不止汪富贵,还有常式公馆里的军统特务们。
常式公馆是一栋带着独立院落的两层小洋楼,墙上爬满了常春藤,看起来雅致又安逸。
一楼客厅里,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刘长青舒坦地靠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剥着一个橘子。
一个心腹手下站在旁边,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担忧。
“站长,这地方……安平是知道的。咱们还住这儿,是不是太冒险了?要不,咱们换个地方?”
刘长青头都没抬,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冷哼了一声。“慌什么?”
他咽下嘴里的果肉,将橘子皮随手丢进壁炉。
“安平那个蠢货,肯定是姓陈的那伙亡命徒出卖的,籍此获得鬼子的信任,这路数我见多了。放心吧,陈大不会让安平活着落入鬼子手里的。他死了,陈大的计划才能顺利执行,而咱们这里反而最安全。”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惬意地眯起眼睛。
“而且戴老板的绝密指令今晚就到,这栋楼里的专线是整个意租界最安全的!”刘长青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再说了,你没听汇报吗?阿部宽那矮子现在正跟皮埃尔狗咬狗,哪有闲工夫管我们?这叫灯下黑!天塌不下来,放心吧!”
刘长青一脸智珠在握的笃定模样,手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告的话咽了回去。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这条街的街角,特高科的特务已经开始部署人监视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