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下没有想到,他准备的手段一样都没用上。
“我说了!把大烟还我!我招了!”韩文正抹着眼泪,嚎叫着拍大腿。
松下蹙着眉。“说!你是怎么知道他们交易的!”
韩文正夺回来烟枪。吞云吐雾,“其实我是军统的人。津门站的特务。”
松下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们正因为锄奸队的频繁活动而焦头烂额呢。
他不动声色,伸手拨向韩文正的烟枪。“哦?这一个地痞,份量可不够你随便抽啊!”
韩文正额角青筋暴跳,抱紧了烟枪。“我说!我还知道桃山街的姚驴子、旭街的冯疤瘌..........他们都是锄奸队的。都是军统的特务。”
松下眯起了眼,桃山街、旭街.....军统都把手伸到他们跟前了吗?这可是他们在日租界控制的青帮据点啊。
他猛地的转身出了房间,准备安排人去抓捕。
“松下君,”阿部宽的声音很轻,却吓了松下一跳,“你觉得,他像个军统特务吗?”
松下眨了眨眼,微微鞠躬,没有说话。
“哼哼。”阿部宽冷笑一声,“去,先把那七个人,全部抓回来。我要活的。”
“哈伊!”
凄厉警笛声很快就撕破了津门卫的夜。
特高科的行动队如同疯狗出笼,按照韩文正交代的人名和位置,一夜之间,七个还在烟馆、赌场、窑子里鬼混的青帮地痞被悉数摁倒,拖进了茂川公馆的地下。
“啊——太君,我就是混进去想弄点钱!”
“别!太君,我是准备知道他们抗日份子准确位置准备来领赏啊!哎呦——”
审讯室里,烙铁烫进皮肉的“滋啦”声和骨头被寸寸敲断的闷响,混杂着不似人声的惨嚎,持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松下一脸疲惫地走进阿部宽的办公室。
“课长,七个人全招了。”松下递上一摞沾着血指印的口供,“情报准确。他们都是军统外围,收钱办事,上线是一个叫‘安平’的人。但这七个支那人,有的连安平的面都没见过,只是通过下线联系。”
线索,断了。
阿部宽翻着口供,眉头拧成疙瘩。一切都对得上,可他心里的疑云反而更重了。
“这个韩文正,出卖的都是什么,全是烂货。”
就在这时,一名情报官敲门进来,递上一份档案。
“课长,韩文正的背景查到了。”
阿部宽打开档案,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韩家……原来是那个韩家。”他嘴里喃喃,脸上的疑惑瞬间被一种恍然大悟的阴鸷取代。
他把档案“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指着上面的照片。
“我说他怎么一点也不像个军统特务。松下君,我们都错了。”
照片上的韩文正,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站在一辆福特轿车旁,脸上是属于津门阔少特有的倨傲。
“他根本不是街边捡食的野狗!”阿部宽声音透着兴奋,“难怪!难怪他对我们赏赐的金钱、鸦片和女人,只是享用,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激和敬畏!因为他曾经拥有过更好的!”
松下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课长,您的意思是……”
“我们用对付穷鬼和烂仔的那一套来对付他,是最大的错误。”阿部宽眼睛眯成一道缝。“对于这种曾经锦衣玉食的少爷,精神上的收买毫无用处。只有从肉体上彻底摧毁他的尊严,剥夺他最后的体面,才能让他吐出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他站起身,一字一句。“去,把他从温柔乡里给我拖出来。这一次,我要让他尝尝帝国真正的‘待客之道’!”
……
茂川公馆的日式客房里,暖香扑鼻。
韩文正左拥右抱着两个穿着和服的日本女人,半眯着眼睛,手里端着一杯清酒,哼着日语小曲。
“この浮生、夢幻に過ぎぬでござろうか。(这飘摇的浮生,不过是一场虚幻罢了。)”他甚至还有闲心对着一旁监视他的特务抱怨,华族语调带着一股挑剔,“你们这清酒,太寡淡了,跟水一样。不如我当年在德国喝的威士忌,那玩意儿才够劲。”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客房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松下带着几个宪兵冲了进来,军靴踩在榻榻米上,发出沉闷声响。他一脸嫌弃,他讨厌华族那种颓废的讲话方式,这个韩文正果然锦衣玉食过,连日语都是这种华族才会说的调调。
屋里靡靡之音戛然而止。
韩文正脸上醉意凝固,他看着松下那张脸,瞳孔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
“韩桑,”松下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从女人堆里硬生生拖到冰凉地面上,狞笑,“温柔乡的体验,到此结束了。”
韩文正头皮被扯得生疼,眼底深处闪过一抹疯狂与决绝,脸上却堆满了恐惧和哀求。
“太君!太君!我错了!我什么都说!别……别这样……”
他的求饶声被无情地打断。两个宪兵上前,将他架起,拖出了客房。
再次回到那间熟悉的审讯室,空气里的血腥味比之前浓了十倍。墙角还扔着几截断指,那是昨晚那七个倒霉蛋留下的。
韩文正被死死捆在老虎凳上,双腿被铁链锁住。
松下亲自拎着一块青砖,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脸上挂着残忍微笑。
“韩少爷,听说你以前是体面人。不知道你的骨头,是不是也和你的身份一样硬。”
韩文正浑身筛糠般地颤抖,牙齿磕得“咯咯”作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不……不要……我说……我都说……”
松下完全不理会他的哭喊,慢条斯理地将那块青砖,塞进了他脚踝和凳子腿的缝隙里。
砖块棱角刚刚碰到脚踝的皮肤。
“啊——!”
一声石破天惊的惨叫,从韩文正的喉咙里爆发出来。他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断了!我的腿断了!啊——!”
他声嘶力竭地嚎叫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崩溃。
“我招!我全都招!你们到底还想知道什么?!你们倒是问啊!”
举着第二块砖的特务,手僵在了半空中。
松下也愣住了。
他见过硬骨头,也见过软骨头,但软到这种程度的,他还是头一次见。这他妈的连刑都还没上,砖头只是碰了一下,就全线崩溃了?
“安平在哪儿?”松下回过神,厉声喝问。
“惠中茶楼!法租界和意租界交界处的惠中茶楼!”韩文正语速快得像倒豆子,“安平那个王八蛋,他把那儿当成了军统的核心据点!太君!我都说了!求求你,把砖拿开,给我一口……给我一口福寿膏压压惊……”
他哭得涕泗横流,整个人瘫在老虎凳上,像一滩烂泥。
门外,阿部宽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转过身,对着刚出来的松下唏嘘。
“看到了吗?这才是他真实的反应。恐惧,能摧毁一切虚假的伪装。”
他顿了顿,“我亲自去一趟意租界巡捕房,找皮埃尔那个贪婪的猪,让他把惠中茶楼附近给我彻底封锁!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松下君!”他提高了音量。
“哈伊!”松下立正。
“你,带上行动队,押着这个废物,立刻去惠中茶楼!记住,我要活的安平!”
“哈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