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晚上十一点,秦杨家的阳台,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他蹲在地上,面前是一个铁皮桶,桶里火光跳动,烟气升腾。他把手里最后几张纸撕成碎片,一把一把扔进火里。纸页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化成灰烬,轻飘飘地向上浮起,又被阳台的冷风打散。
秦杨脸上没有表情。平时那个笑嘻嘻、爱吐槽的秦杨,此刻像换了一个人。他的眉头紧锁,眼睛盯着那些燃烧的纸。
铁皮桶旁边,还堆着几本笔记本、一沓文件、几个信封。
他已经烧了半个小时。
阳台的门突然被拉开,冷风灌进来,烟气往屋里涌。
“秦杨!你在干什么!搞得乌烟瘴气的!”
“你别过来。怀着孕,别吸这些烟。”
郑雅愣住了。她和秦杨结婚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副表情。他永远是那个在饭桌上讲笑话、在单位里装糊涂、在家里哄她开心的秦杨。
她站在门口,没有退回去。看着那个铁皮桶,看着里面正在燃烧的纸张,看着地上那些还没烧完的文件。她的心开始往下沉。“秦杨,那些是什么?”
秦杨没有回答。他把最后几本笔记本扔进桶里,火苗猛地蹿高,照亮了他的脸。他的脸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你回屋里去。外面冷。”
郑雅没有动。
秦杨拿起铁皮桶旁边的一根铁棍,翻了翻桶里的灰烬。让火烧得更透,让每一个字都化成灰,让每一页纸都变成看不见的东西。
火渐渐小了。最后一点火星在灰烬中闪了几下,终于灭了。冷风扑面而来,带着焦糊的气味。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气味吸进肺里,像是要把这段记忆也一起烧掉。
然后他站起来关上阳台门,把冷风和灰烬都关在外面。
郑雅站在客厅里,看着他。
秦杨走过去,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隔着棉袄,感受那个小生命的温度。“这几天,我可能要进去一趟。”
郑雅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袖子。“进去?进哪里?”
“等一下,我送你回娘家。”
郑雅的眼眶红了。“秦杨,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
“如果,”他顿了顿,“如果有人上门搜查文件,搜东西,你不要怕。”
郑雅的手开始发抖。
“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他们问你什么,你都说不知道。”他看着她的眼睛,“所有的锅,都甩到我身上。就说你不管我的工作,我从来不跟你说单位的事。你什么都不知道。”
“秦杨……”
“你记住了吗?”
郑雅的眼泪掉了下来。意味着他要出事了,可能……回不来了。
“老公,你别吓我……你要想想我们肚子里的孩子。”她的声音在抖。
秦杨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正常的。”他说,“不要怕。我很快出来的。”
“很快是多快?”郑雅盯着他,“一天?一个月?一年?”
秦杨没回答。他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抱着,下巴抵在她发顶。“雅儿,”他叫她的名字,很少这样叫,“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天天让你过好日子。任你打骂。这段时间你要委屈一下我不在身边的日子。”
郑雅哭出了声。
“你嫁给我的时候,我说过,不会让你受委屈。”他的声音有些哑。“这些年,你跟着我,担惊受怕。我没能给你什么。”
他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你到底做了什么?你跟我说清楚。”
有些事,不能说。说了,她就是共犯。不说,她只是家属。家属不知道,就没有责任。
“没什么大事。”他笑了笑,那笑容很勉强,和平时那个嬉皮笑脸的秦杨完全不同。“就是帮领导办了点事。上面要查,我就去配合一下。没事的。”
郑雅盯着他。“是方敬修让你办的?”
“是我自己办的。跟方司没关系。”
方敬修在前面冲,他在后面收尾。方敬修在前面赢,他在后面擦地。
现在,该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