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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故布疑阵诱敌深

    雍丘城内,将军府中,阿多木正大口喝着酒。

    这羯胡将领生得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里闪着凶光。身前案上摆着半只烤羊,他一手抓着羊腿,一手端着酒碗,吃得满嘴流油。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亲兵冲进来,单膝跪下:“将军,不好了!城外粮仓被人烧了!”

    阿多木手中酒碗一顿,三角眼眯起来:“什么?”

    亲兵颤声道:“昨夜……昨夜有贼人偷袭粮仓,守仓的一百弟兄全部被杀,粮囤也被烧了。今早发现的,火到现在还没灭……”

    阿多木猛地站起身,案几被撞翻,烤羊酒碗滚了一地。

    “全死了?”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百个羯人,全死了?”

    亲兵不敢抬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阿多木一脚踹翻他,大步走到门口,怒吼道:“点兵!立刻点兵!”

    半个时辰后,一支军队从雍丘北门开出。

    三百羯胡骑兵打头,清一色高头大马,皮甲弯刀,杀气腾腾。后面跟着一千步骑混杂的队伍,有汉人,有鲜卑人,有匈奴人,衣甲破烂,兵器杂乱,和前面的羯胡骑兵形成鲜明对比。

    阿多木骑在一匹枣红大马上,手持一柄长柄大斧,斧刃雪亮,足有脸盆大小。他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只是不断催促队伍加快速度。

    粮仓的废墟还在冒烟。

    焦黑的粮囤东倒西歪,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粮食味。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都是羯人,有的被砍得面目全非,有的身上还插着箭。

    阿多木翻身下马,走到一具尸体前蹲下。

    那是个百夫长,他认识,跟了他三年,勇猛善战,没想到死得这么窝囊。

    阿多木的拳头捏得咯咯响。

    一个斥候从远处奔来,翻身下马:“将军,发现踪迹了!往南去的,大约七八百骑,带着不少马匹,走了不到两个时辰!”

    阿多木站起身,眼中闪过凶光。

    “追!”

    他翻身上马,刚要下令,另一个斥候又奔回来,手里拿着一块木牌。

    “将军,在前面路边发现的。”

    阿多木接过木牌,扫了一眼,脸色顿时铁青。

    木牌上刻着几行字,歪歪扭扭,却字字刺眼:“羯狗阿多木,粮草烧得香不香?下次烧你狗窝。”

    “咔嚓”一声,木牌被他生生折断。

    “追!”阿多木暴喝,“追上那些马匪,一个不留!”

    大军呼啸向南。

    一路上,每隔三五里,就能发现一块木牌。

    “羯狗跑得慢,连马匪都追不上。”

    “阿多木的娘是不是被人欺负过?生个儿子只会吃。”

    “前面有坑,羯狗小心摔死。”

    每一块木牌都写着辱骂话语,且戳在了阿多木的痛处。他越看越怒,越怒越追,催着队伍拼命赶路,恨不得立刻追上那些该死的马匪。

    后面的汉人、鲜卑人、匈奴人士卒被催得苦不堪言。他们本就步骑混杂,快慢不一,被羯胡骑兵甩开一大截,又不敢落下,只能拼命追赶。

    有人低声嘀咕:“追什么追,那些马匪敢烧粮仓,能是普通人?”

    旁边的人赶紧捂住他的嘴:“小声点,让羯人听见,没你的好。”

    队伍里,一个匈奴人百夫长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叫呼延烈,本是刘曜的部下。刘曜败亡后,他和几千匈奴人被俘虏,编入后赵军中,成了最底层的炮灰。这些年受尽了羯人的欺压,心里早憋着一口气。

    身边一个亲信低声道:“百夫长,那些马匪好像是汉人。”

    呼延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另一个鲜卑人凑过来,压低声音:“咱们真要替羯人卖命?那些马匪敢烧粮仓,杀了一百羯人,不是一般人。”

    呼延烈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先看看再说。”

    前方,官道渐渐变窄,两侧出现了大片芦苇荡。

    芦苇已经枯黄,一人多高,密密匝匝,风吹过时沙沙作响。一条小路从芦苇荡中间穿过,弯弯曲曲,看不清尽头。

    阿多木勒住马,眯着眼看向那片芦苇荡。

    一个斥候从前面奔回:“将军,踪迹进了芦苇荡!”

    阿多木眉头一皱。

    芦苇荡是伏击的好地方。那些马匪真敢从里面走?

    他正犹豫间,又一个斥候捡回一块木牌。

    “羯狗敢进芦苇荡,就等着收尸。”

    阿多木的脸扭曲起来。

    身边的副将低声道:“将军,芦苇荡地势险要,那些马匪说不定有埋伏……”

    阿多木猛地转头,瞪着那副将:“你是说,本将军怕了那些马匪?”

    副将连忙低头:“末将不敢。”

    阿多木盯着那片芦苇荡,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雕虫小技。这种地方,一把火就能烧光。他们敢进去,就是找死。”

    他回头扫了一眼队伍。

    羯胡骑兵三百,步骑混杂一千,加起来一千三百人。那些马匪不过七八百,还是乌合之众,有什么可怕的?

    “进!”阿多木一挥大斧,“穿过去!追上马匪,碎尸万段!”

    大军涌入芦苇荡。

    前面的羯胡骑兵催马疾行,两边的芦苇沙沙作响,不断有枯叶落在身上。后面的步卒被甩得更远,零零散散拖了好几里。

    呼延烈带着他的匈奴人队伍走在最后面。

    他越走越觉得不对。

    这条小路太安静了。

    除了风声和芦苇的沙沙声,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他勒住马,抬头看向两侧的芦苇。

    太高了。人钻进去,根本看不见。

    如果这时候有人在芦苇荡外面放火……

    呼延烈打了个寒颤。

    他忽然勒住马,抬起手,低声道:“停下。”

    身后的匈奴人纷纷勒马,疑惑地看着他。

    呼延烈咬了咬牙,压低声音:“慢慢往后撤。别出声。”

    匈奴人面面相觑,却还是依言调转马头,悄无声息地往后撤。

    前面,阿多木浑然不觉,还在催着队伍向前冲。

    芦苇荡越来越密,小路越来越窄。

    远处,芦苇荡边缘的一块高地上,祖昭伏在草丛中,目光紧紧盯着那条蜿蜒的小路。

    吴猛趴在他身边,低声道:“公子,胡人进来了。前面的已经走了一半。”

    祖昭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在等。

    等那些胡人全部进入芦苇荡。

    等风再大一点。

    等最好的时机。

    魏璜从另一边爬过来,兴奋得满脸通红:“公子,都准备好了!四面都有人,火折子,油布,就等你一声令下!”

    祖昭抬起手,示意他别出声。

    他的目光穿过芦苇荡,落在那些胡人身上。

    打头的羯胡骑兵已经快走到芦苇荡中央。后面跟着的汉人、鲜卑人、匈奴人步卒,稀稀拉拉拖了好几里。最前面的羯胡和最后面的步卒,相隔至少二里地。

    再等等。

    再等等。

    忽然,他目光一凝。

    最后面的那队人,怎么在往后撤?

    那是匈奴人。他们不往前走了,而是在悄悄往后退。

    吴猛也发现了,脸色一变:“公子,有人跑了!”

    祖昭盯着那些后退的匈奴人,沉默片刻,缓缓道:“不管他们。跑不了几个。”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

    风从北边吹来,芦苇荡沙沙作响。

    阿多木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越走越烦躁。这条路怎么这么长?那些马匪到底跑哪去了?

    忽然,他闻到一股怪味。

    焦糊味。

    他猛地勒住马,抬头四顾。

    两侧的芦苇荡深处,隐约有烟升起。

    烟?

    阿多木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反应,前方不远处忽然腾起一团火焰。

    火苗蹿起一人多高,瞬间点燃了枯黄的芦苇。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眨眼间蔓延开来。

    “不好!中计了!”阿多木暴喝,“快撤!往回撤!”

    已经来不及了。

    四面八方,同时燃起大火。

    火焰像无数条毒蛇,从芦苇荡边缘向中央游去。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呛得人睁不开眼。受惊的战马嘶鸣着乱窜,把背上的骑士掀下来,踩成肉泥。

    “冲出去!往前冲!”阿多木双眼通红,挥着大斧往前冲。

    可前面也是火。

    到处都是火。

    芦苇荡外,高地上。

    祖昭站起身,看着那片火海。

    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的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

    吴猛站在他身后,忍不住道:“公子,成了!”

    祖昭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那片火海,看着那些在火海中挣扎嘶喊的身影,看着那冲天的浓烟染黑了半边天。

    远处,那些提前撤退的匈奴人已经跑出了芦苇荡,正头也不回地往北逃去。

    祖昭看了他们一眼,没有下令追击。

    “让他们走。”他说,“回去报个信也好。”

    魏璜凑过来,兴奋道:“公子,这下那些胡人可死定了!”

    祖昭摇了摇头,缓缓道:“还没死完呢。”

    他的目光落在火海中央。

    那里,一个高大的身影还在挥舞着大斧,砍倒一片片芦苇,拼命往前冲。

    阿多木。

    祖昭盯着那个身影,嘴角微微扬起。

    “传令下去,准备迎敌。等火灭了,还有一场硬仗。”

    众人齐声应诺。

    身后,七百多骑翻身上马,摘弓搭箭,刀出鞘。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芦苇荡中的惨叫声渐渐微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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