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这……”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冷酷,亲爱的。”
克里斯握住了女儿的手,
“但你要明白,妈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在这个圈子里,感情很重要,但感情也需要现实的土壤才能生长得稳固。
我希望你拥有的是平等、稳固,甚至是你占据一定主动权的感情,
而不是仰人鼻息、患得患失的关系。”
克里斯看着肯达尔眼中逐渐亮起又混杂着挣扎的光芒,知道女儿心动了。
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有野心,渴望独立,却又贪恋温情。
克里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算计和自信:
“明年五月的Met Gala,是个绝佳的舞台。
我会让最好的设计师为你量身打造一套战袍。
一套能让你成为全场绝对焦点,能引发讨论,能定义你个人风格的衣服。”
肯达尔站在那里,感觉脚下的露台仿佛在微微摇晃。
母亲的话语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将她笼罩其中。
网的两端,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结果,但无论哪一端,似乎都对她有利——
要么赢得舆论和独立形象,要么将陈诚更深地绑定在身边。
她心动了。
那种心动混杂着对事业巅峰的渴望,对独立形象的向往,
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对彻底掌控这段关系的隐秘欲望。
“……我明白了。”许久,肯达尔低声说。
克里斯满意地笑了,她倾身在女儿脸颊上亲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是最聪明的。去享受派对吧,亲爱的。
记住,你值得最好的,而最好的,需要自己去争取。”
克里斯看着肯达尔转身离去的背影。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对不起,孩子,”
克里斯喃喃自语:“但你要知道,我是对你好就够了。”
克里斯太清楚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了:
有些大人物不喜欢一个东方人在西方世界表现得如此完美、如此无懈可击。
那种来自古老东方的含蓄、自律和近乎完美的道德形象,
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某些人的粗鄙与贪婪。
这样的人,要么成为自己人,要么被他们拉下神坛。
对于卡戴珊家族而言,将陈诚绑定在自己身边,无疑是最优解。
但这不仅仅是联姻那么简单,更是一场精密的权力博弈。
挑拨陈诚与国内的关系,切断他与原生文化土壤的联系,
让他不得不依赖这里的资源、这里的人脉、这里的认可,
这才是他们这些大人物真正需要的棋局。
……
过了很久,肯达尔才轻声说:“喜欢。但喜欢不能成为失去自我的理由。”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按照行程,陈诚会在今晚八点左右抵达肯尼迪机场。
“我要去工作室了。”肯达尔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信用卡递给服务生,“下午还有个拍摄。”
“现在?”凯莉惊讶道,“你不准备一下怎么跟陈诚谈?”
“有什么好准备的?”
肯达尔接过信用卡和账单,快速签了字,
“我要说的,就是我一直想说的。至于他能不能接受……”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那就看我们之间到底有多少真正的理解了。”
晚上七点四十五分,航班准时降落在肯尼迪机场。
陈诚打开手机,消息提示音接连响起。
团队发来了十几条工作安排,朋友发来关心的信息,母亲发来一条语音:
“诚诚,到了吗?好好跟人家说,别吵架。”
他拖着登机箱走出航站楼,坐上了团队来接他的车。
曼哈顿的夜景在车窗外流淌。
陈诚靠在座椅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连续飞行、时差、家庭压力、感情危机,所有的一切堆叠在一起。
他知道,在欧美语境下,没有什么比穿衣自由更能被包装成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政治正确了。
维多利亚时代,那是欧美女性身体最受禁锢的黑暗时期。
他想起了维多利亚时代,一个将女性身体禁锢到极致的年代。
那时候的女人,为了迎合男性审美中那种病态的纤细,
不得不穿上紧身胸衣,用钢条强行勒紧腰肢。
内脏被挤压移位,肋骨变形,甚至有人因为肋骨被压迫断裂刺穿肺部当场死亡。
那对于女性来说,那个时代是真正的牢笼。
然而,历史的钟摆总是极端摇摆。
20世纪初,第一次解放浪潮袭来。
女孩们剪短了头发,穿上了及膝短裙,扔掉了束缚她们几十年的紧身胸衣。
她们第一次大胆地露出手臂和小腿,打破了女性必须端庄含蓄的千年规训。
紧接着,比基尼问世,最初被梵蒂冈谴责为邪恶,
但随着好莱坞明星的推广,它迅速成为了海滩标配。
到了60年代,玛丽·昆特发明的迷你裙更是将裙长提到了膝盖以上15厘米,
这不仅仅是时尚,这是女权运动的标志性符号,
象征着女性终于摆脱了男性凝视的束缚,拥有了对自己身体的解释权。
再到70年代,这种抗争达到了高潮。
女权主义者当众烧毁胸罩、高跟鞋、化妆品,抗议将女性身体商品化。
公共场所哺乳权运动也随之兴起,争取女性在任何公共场合哺乳的权利。
这些历史,陈诚并不陌生。
这是一场持续了一个半世纪的战争。
从身体的禁锢到身体的解放,每一步都踩在血与火的边界上。
陈诚尊重这段历史,也尊重这种文化逻辑。
如果换做是十年前,或者五年前的肯达尔,
他或许会为此感到骄傲,觉得自己的女友有着如此独立且强大的灵魂。
但是,现在是2017年。
这场延续了百年的运动,已经悄然发生了异化。
它不再仅仅是关于权利,更变成了一种表演性的政治正确,
一种流量变现的工具,甚至是一种新的、更为精致的束缚。
当暴露成为一种必须展示的勋章,当争议成为通往顶流的捷径,真正的自由反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资本、媒体和舆论共同编织的新牢笼。
在这个牢笼里,你必须足够激进,足够颠覆,足够政治正确,才能拿到入场券。
如果你温顺、含蓄、遵循传统,那你就是落后的、被压迫的、需要被拯救的对象。
所以,陈诚一向对这些时尚活动敬而远之。
实在推辞不过去才会出席某些活动,且总是尽量保持低调。
他厌恶这种被裹挟的感觉,厌恶那种必须通过展示身体来证明独立性的荒诞逻辑。
但肯达尔似乎陷入了这个陷阱。
或者说,她主动跳了进去,并享受其中带来的红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