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石金丝雀的话题还没来得及发酵,新的麻烦就到了。
凌晨三点十七分。
监控室的二号屏幕上,赵思思蹲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下,抱着右脚踝,哭得梨花带雨。
“我不行了……我真的走不动了……”
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不大不小,刚好被随行的微型收音器完整捕捉。
眼泪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滑落,在夜视镜头下折射出一种楚楚可怜的光泽。
导演盯着屏幕,松了口气:“就是崴脚,安排医疗组——”
“别动。”
陆欣禾的声音从椅子上传来,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没看导演,目光锁在屏幕上。
赵思思哭了三分钟。
三分钟里,她换了四个角度。左脸四十五度仰拍,正面泪眼朦胧,侧脸咬唇隐忍,最后一个——低头抹泪,露出后颈那道被树枝划伤的红痕。
每一个角度,都精准避开了暗光死角,完美落在无人机镜头的最佳构图区域。
一个真正疼到站不起来的人,不会在乎镜头在哪。
“呵。”
陆欣禾靠着椅背,把腿翘起来,脚踝上的黄金链子发出细碎的响声。
“赵思思的经纪人是谁?”
“呃……翠鸟娱乐的方嘉,海市圈子里有名的——”
“有名的碰瓷专家。”陆欣禾接过话,“去年综艺《星途》,方嘉就让旗下艺人在节目里哭诉被欺负,直接把那档节目搞停播,制作方赔了八千万。”
导演的脸白了。
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味道。
赵思思不是在崴脚。
她在表演。
果然,弹幕的风向已经开始变了。
【思思宝贝的脚!节目组有没有人性啊!大半夜让女孩子在野外走这种路!】
【真的受伤了还在坚持录制,这节目组是不是要出人命才收手?】
【赵思思工作室已经发微博了!说节目组未提供基本安全保障,正在考虑退出并追究法律责任!】
陆欣禾拿起手机,点开赵思思工作室的微博。
发布时间——三点十四分。
比赵思思在镜头前“崴脚”,早了三分钟。
通稿比伤先到。
好手段。
“陆总,各大营销号已经在转发了,话题#赵思思受伤#十分钟内上了热搜第七……”财务总监的声音发紧,“思思的粉丝后援会正在组织联名投诉,已经有两家广告商打电话来问情况了……”
导演拽住陆欣禾的袖子:“陆总,要不……先暂停直播?”
“暂停?”
陆欣禾站起来,走到控制台前。
碎裂的钢化玻璃在她脚下嘎吱作响,她低头看着那些蛛网般的裂纹,忽然笑了。
“导演,你知道卖东西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产品。是客户自己说服自己。”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房间。
“调出赵思思入场前签署的免责协议,特别是第七条——'参与者已知晓并自愿承担野外环境中的一切合理风险'。”
“然后,调出她进山时的体检报告。”
“再然后——”
她的手指点上三号屏幕的回放按钮。
画面倒回到十五分钟前。
赵思思在跟着周凯走过一段碎石坡时,右脚确实踩滑了一下——但她迅速稳住了。
稳住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跟拍无人机。
然后,她坐了下来。
主动坐下。
把右鞋脱掉,露出脚踝,用自己的手,狠狠揉了三十秒。
直到那片皮肤变得红肿充血,看起来像真的扭伤。
监控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导演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陆欣禾把这段画面截取出来,转头看向技术组:“能确认这段素材没有被篡改?”
“百分之百原始数据,时间戳、GPS定位、设备编号全在。”
“好。”
陆欣禾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发到星耀传媒的官方账号后台。
沈砚推了推眼镜:“你要正面硬刚?”
“不,我要让她的粉丝自己看。”
陆欣禾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是一条即将发布的微博。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义正言辞的声明。
只有那段完整的、赵思思自己揉红脚踝的十五秒回放视频。
配文六个字:
【诸位,请过目。】
“等等,”导演终于回过神来,“直接放原始监控素材,赵思思的团队可以告我们侵犯隐私——”
“免责协议第十二条。”季司铎的声音忽然响起,低沉,懒散,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值得开口的理由。
“'节目录制期间所有影像资料,版权归制作方所有,制作方有权在任何平台、以任何形式使用。'”
他背出合同条款,语速不急不缓,像在念一份已经判决的死刑书。
“季太太的合同,一向滴水不漏。”
陆欣禾没接他的话,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
她等了五秒。
在这五秒里,热搜上#赵思思受伤#已经冲到了第四位。
水军铺天盖地地涌入直播间和星耀的官方评论区,哭诉、谩骂、威胁,节奏整齐得像排练过。
越高越好。
捧得越高,摔得越狠。
“发。”
一个字。
十五秒的视频被推送到全网。
最初的三十秒,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油锅。
评论区的画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
【……等等,她自己揉的????】
【我他妈刚刚还在帮她骂节目组呢,这是被当猴耍了??】
【完了完了完了,路人盘碎了,赵思思这辈子都洗不掉“碰瓷”标签了。】
【最讽刺的是什么?是同一个节目里,楚星野真刀真枪地徒手杀狼救人,而赵思思在用手揉脚骗眼泪。】
十分钟后。
#赵思思自导自演#空降热搜第一。
#生存法则赵思思碰瓷#紧随其后,第二。
原本攻击星耀的舆论浪潮,在铁证面前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大掉头,化作反噬赵思思和翠鸟娱乐的滔天巨浪。
陆欣禾坐回椅子上,拿起那颗没吃完的野山楂,继续嚼。
酸得她眯起眼。
“方嘉的手机应该快打过来了。”
话音刚落,导演桌上的电话响了。
陆欣禾拿起来,听了三秒,对面传来一个中年女人压低了声音、又急又怕的求饶。
她没有挂断,也没有接受。
只说了一句话。
“赵思思可以退出节目。违约金,按合同走。”
“但那段视频,永远不会删。”
挂断电话后,监控室里没人敢说话。
沈砚安静地看着陆欣禾,目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上的家徽。
三秒后,他收回目光,拿出手机,发了一条加密消息。
而季司铎走到陆欣禾身后,低头,用唇尖蹭过她的发顶。
“乖。”
只有一个字。
陆欣禾没动,但她感觉到口袋里那部双系统手机震了一下。
她不动声色地用拇指划开锁屏。
沈砚的加密频道里,跳出一行新消息——
【赵思思背后不是翠鸟娱乐,是林家。方嘉三天前和林氏影业签了对赌协议。这场崴脚戏,开价八百万。】
消息的末尾,还跟着一句话:
【陆小姐,有人在花钱让你的节目死。而我手上,有他们所有的转账记录。】
【你想不想知道,林家这笔钱,是谁批的?】
陆欣禾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身后,季司铎的指尖正缓缓梳理着她的头发,力道温柔得不像他。
面前,沈砚的消息在暗处闪烁。
两个男人的手,同时伸向了她。
而她要做的,是在这两只手之间——
偷走整张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