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张良的话音落下,军机厅内,安静了一瞬。
扶苏的眉头,渐渐凝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时过片刻。
扶苏沉声开口,“子房,你继续说。”
张良深吸一口气,拱手开口,“大哥定下的抚恤金,太优厚了。”
“阵亡将士的遗孀,每人每月,可领二金。”
“这个数目,完全够一家开销用度,而且还有富余。”
可说到这儿,张良的声音,就沉了下来,“也正因为优厚,烈士遗孀,就被心怀不轨之人盯上了。”
听得此话,扶苏心头‘咯噔’一声。
因为他已经猜到张良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而且,也知道这些烈士遗孀......
张良重重叹息一声,“短短几个月,关中七郡,发生了几十起烈士遗孀被骗、被抢、甚至被杀的恶劣案件。”
听得此话,扶苏的手,猛地攥紧了。
张良继续开口,“被花言巧语骗走了抚恤金的烈士遗孀,还是下场比较好的。”
“有的烈士遗孀,被抢走钱财后,还残忍杀害!”
“更有被奸而后杀......”
张良的声音,已经有些发颤了,“到现在,还有连尸首都找不到的烈士遗孀......”
“这些该死歹人,抢完钱杀完人就逃出了关中,换了身份......”
“根本查不到。”
“即便侥幸查到,可人......”
“人也已经死了,找到人,斩了,也于事无补。”
扶苏的拳头,攥得‘咯咯’直响,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阵亡将士用命换来的抚恤金,本该是家庭的依仗,可如今,却成了招祸的根源。
这个时候,扶苏心头滴血,觉得愧对死去的将士。
时过片刻。
扶苏开口,可声音却是沙哑得很,“所以,你下令扣下了抚恤金,改成了每日发放?”
张良闻言,点了点头,“大哥,每日发,歹人就不好下手。”
“几十文钱,这些歹人,便不值得冒杀头的风险而去抢钱。”
“并且,烈士遗孀每日前往官府领钱,也相当于每日在官府报个平安。”
“若哪天没去,官府就会派人前去查看一番,是病了,还是出了事。”
“这样一来,就算有歹人,也不敢轻易动手。”
扶苏闻言,沉默很久。
张良,还是太全面了。
他才。
叹息一声,扶苏拍了拍张良的肩膀后,拱手开口,“子房,大哥......”
“谢谢你。”
张良见状,赶忙上前,将大哥扶起,“大哥,这可使不得。”
扶苏重重叹息一声。
张良拱手再言,“大哥所作所为,为国为民,愚弟只能仰仗大哥项背。”
“可......”
“可有一件事,愚弟不知,做得对错。”
扶苏闻言,轻声开口,“何事?”
张良苦笑一声,“愚弟本不该瞒着大哥,从织造局做假账挪钱。”
听得此话,扶苏反而一笑。
这等事,张良肯定有他的理由。
反正扶苏是不相信张良贪污了这钱。
张良沉默片刻,而后拱手开口,“大哥,实不相瞒,从织造局挪用出来的钱财,愚弟都用在了大秦学宫。”
听得此话,扶苏眉头一皱。
大秦学宫自建设以来,每月投入就不少。
当然了,扶苏没有打断张良。
张良叹息一声,继续开口,“大哥,大秦学宫,不收学费,还管每日二餐。”
“只是,太安城的学宫还好,商贾子弟多,其族也愿捐钱。”
“可各郡县的学宫,穷人家的孩童最多,更有甚者连衣都穿不起......”
“即便学宫不收钱,可也不能让孩童光着屁股读书......”
“还有从杂胡来的孩童,既然大哥让他们前来,也当同等对待......”
“这些孩童,也需穿衣,也需鞋袜,也需纸笔......”
“总不能让人家觉得,大秦慢待......”
听得此话,扶苏恍然。
大秦的钱财,可以用在大秦百姓的身上。
即便花得再多,也不会有人说些什么。
可外邦来秦的孩子,就不在此列了。
若将此事挑明,难免有心坏之人从中作梗。
这样一来,扶苏的计划,将会被拖延。
原来,张良是在查缺补漏。
张良深吸一口气,拱手沉声开口,“所以......”
“愚弟斗胆,只能从织造局的账目上,动了手脚。”
“一切罪责,全由愚弟一人承担。”
听得此话,扶苏心头,又是一震!
深吸一口气,扶苏轻笑一声,拍了拍张良的肩膀,“子房,此事,大哥还是要谢你。”
“不过,既然你说出来了,大哥也就知道了。”
“从此以后,学宫的开支,由太子府直接拨款。”
“关中七郡,一百六十二县,每座学宫,每月拨款五百银,不够再加。”
“至于织造局的账目,你回头平了。”
“该补的补,该退的退,一切损失,皆有太子府承担。”
张良拱手,“愚弟领命。”
拉着张良坐下,扶苏开口,“抚恤金的事,子房,你做得非常对。”
“改成每日领取,既能防歹人,又能报平安。”
“这一方法,要推广到关中七郡。”
“各郡县的官府,皆要照做。”
“若谁敢懈怠,谁敢从中作梗,本太子拿他是问。”
“喏!”张良领命。
又聊片刻,扶苏便让张良回去休息。
毕竟赶路辛苦。
等张良离开后,扶苏喊来齐桓。
“参见太子殿下。”齐桓拱手。
扶苏开口,“刘季在哪儿?”
齐桓拱手,“回太子殿下,刘季人在户部。”
“据说,这段时日,刘季一直在跟着户部尚书青山学习算账。”
扶苏闻言,轻笑一声,“让他来见本太子。”
“喏!”齐桓领命,转身去找人。
不多时,刘季快步走进军机厅。
今日的刘季,精神依旧抖擞。
瞧见太子殿下,刘季躬身拱手,“下官刘季,参见太子殿下。”
扶苏点了点头,“刘季,本太子问你,织造局的账目,有人动了手脚,你可知道?”
然而,听完此话的刘季,脸色‘唰’一下就白了,就连额头都渗出了细汗。
扶苏一瞧,哎呦呵!
竟还有意外收获。
扶苏冷哼一声,“本太子问你,你知道,还是不知道!”
一声呵斥,吓得刘季浑身一抖,颤巍开口,“回太子殿下,此事......”
“下官......”
说到这儿,刘季抬眼,看了眼太子殿下的脸色。
可紧接着,刘季双眼一转,却褪去了慌张,拱手开口,“回太子殿下,此事.......”
“下官是应该知道?”
“还是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