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何和李信,的确是于昨夜夜深时,进入的太安城。
张良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口,“萧大人满身泥尘,显然疲于赶路。”
“李信将军浑身是伤,深可见骨的伤痕,绝非苦肉之计。”
“而与之同回的百余甲士,身上的甲胄全都是触目的刀痕。”
“由此可见,他们定是从英烈关回来的,定无虚言。”
听得此话,蒙恬倒吸一口凉气。
可他就是想不明白,明明兵部收到的战报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可怎么......
突然之间就变成这样了?
站在一旁的范增,老眼频频闪烁,不知心底在想着什么。
然而,虽说城门已经关闭,可在关闭前,仍有许多百姓离开了太安城。
这些人也是奇怪,没有带走金银细软,反而是轻装策马。
可英烈关被攻破的消息,却迅速席卷着整个大秦。
都督府的中央位置,是留给值夜官员休息的地方。
李信和萧何,就躺在这里。
萧何只是有些埋汰,可相比之下,李信却惨得很,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疼的。
李信,他是实打实地受了重伤。
原本包扎好的伤口,因骑马颠簸震开了。
就当昨夜他见到萧何的时候,还以为听错了。
直到确认三遍后,李信黑着脸......
本就身受重伤的他,再加上长途奔波,这是怕他不死啊!
睡醒的李信,一点都不敢动弹。
当然了,他是感激公子的信任。
扶苏公子,没把他当外人啊!
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
同时,他也感叹命苦......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推开了。
萧何赶忙起身,发现来人是布政使张良,脸色发黑的兵部尚书蒙恬,还有老眼滴溜溜转的左参政范增。
瞧得三人面色,萧何心里‘咯噔’一下。
吱呀——!
房门关上了。
当天夜里,辽东郡,就收到了匈奴破关的消息。
公子高双眼失神,手中的密报滑落在地。
晏师不解,捡起密报,可只扫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英烈关......”
“失守了?”
密报上的内容,就是匈奴攻破英烈关,不日将马踏关中。
公子高却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前,皱眉看着如墨一样的夜色,久久不语。
晏师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良久,公子高笑了。
这份笑容,温文尔雅,和往常一样。
可晏师却觉得,公子高的笑容里,多了些什么。
“晏师,”公子高转过身,“你说,这份密报,这是真的吗?”
晏师闻言一愣,不解开口,“公子怀疑,内容有诈?”
公子高没有直接回答,“扶苏这个人,本公子还算了解。”
“他虽迂腐,可精通君子六艺,亦深受儒士敬仰。”
“几万人对匈奴的二十万兵马,固然是一场惨烈之战。”
“虽说不能轻易取胜,但也绝不会败得这么快。”
听得公子高的这番分析,晏师沉默了。
片刻后,晏师挑眉开口,“可......”
“若是真的,公子当如何?”
公子高闻言,冷笑一声,“若是真的,那便是天赐良机。”
说完,公子高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辽东郡的位置,“机不可失啊!”
晏师闻言,双眼一凝。
公子高思略片刻,沉声开口,“传令下去,辽东郡各部,集结待命。”
听得此话,晏师瞪圆了老眼,“公子这是要......”
“不着急,”公子高微微一笑,“先看看,咸阳那边,会有什么动静,再做打算也不迟。”
闽中郡,监军府。
胡亥依旧沉迷酒色。
可赵高,却没闲着。
此时,一封密报,摆在他面前。
他盯着密报上的几行字,手在发抖,“英烈关......”
“破了?”
“是。”
此时,赵高的身后,站着几位门客,都是儒生打扮。
其中一位门客轻声开口,“大人,属下已得确切消息,太安城已经封城,百姓四处逃窜。”
听得此话,赵高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
可他的手,越抖越厉害。
并非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一众门客皆默不作声。
片刻后,当赵高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的眼底,闪烁着疯狂神色。
“天意!”
“这是天意!”
赵高张开双臂,大笑起来。
可他的笑声,却变得越来越尖锐,越来越渗人。
“大人,”门客双眼一转,试探开口,“是否要动手?”
“不急,”听得此话,赵高抬手,“再等等。”
“英烈关破的消息,不日将传遍整个大秦。”
“到那时,定会有更多的人有动作。”
“待天下动荡时,才是咱们出手的机会。”
“只有这样,才能让胡亥公子,名正言顺地登上皇帝位。”
说到这儿,赵高转身,看向一众门客,表情愈发夸张,“功成名就时,我为帝师。”
“而你们,都将是从龙之功!”
“一辈子荣华富贵!”
听得赵高这番激烈至极的言语,一众门客非但不感到惊讶,反而齐齐躬身拱手,齐声开口,“愿为大人效死。”
翌日,天边翻起了鱼肚白。
大泽乡。
七百名闾左贫民,被征发戍守渔阳。
可雨太大,路太远,他们已经延误了期限。
按秦律,失期,当斩。
“怎么办?”一个瘦骨嶙峋的年轻人蹲在墙角,声音发颤,怕得厉害,“咱们......”
“咱们都要死了......”
却没有人接他的话。
因为所有人的处境都是一样的。
秦律,严苛。
死一般的沉默中,有两个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一个叫陈胜,一个叫吴广。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抹凝重,和决绝。
“诸位,”陈胜开口,声音不大,却吸引了每一个人的目光,“咱们既已失期,即便到了渔阳,也难逃一死。”
“逃跑,被抓回来,也是死。”
“既然横竖都是死......”
说到这儿,陈胜深吸一口气,而后声音宛如惊雷一般,“为何不死得轰轰烈烈!”
众人抬起头,愕然地看向他。
吴广站在陈胜身旁,大声喊道:“天下苦秦久矣!”
“你们听说了吗,英烈关破了!”
“匈奴要打进来了!”
“大秦,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