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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韩利媳妇半夜敲了门

    宋梨花这才走到门边,把门闩拉开一点,只留一条缝,人没让进院。

    门外站着的女人三十来岁,脸冻得发青,眼底一圈黑,嘴唇都起皮了。她不是那种会来装样子的利索人,反倒像是被逼到头了,眼神散,又硬撑着不肯倒。

    她一看见宋梨花,第一句就很直。

    “我不是来替他讲和的。”

    宋梨花看着她,没接这句,只问:“那你来干啥?”

    女人咬了咬牙,眼睛往后头胡同扫了一眼,像是怕被人看见。

    “我想跟你说两句实话。你别让外头人听见。”

    老马在后头冷笑一声。

    “你男人干那些脏事的时候,也没见你们怕外头人听见。”

    那女人脸一下白了,像被这一句扎透了,可也没回嘴,只是看着宋梨花。

    “我知道你们现在恨他。可我今儿来,不是为他脱身,是为了我儿子。”

    这句一出,屋里几个人神色都动了一下。

    又是孩子。

    可这回味不一样。

    前头那些人拿孩子做筏子,都是拿别人的孩子、学校锅口来搅。眼前这个女人提自己孩子,不是为了挑事,是一张嘴就先把最怕的地方亮出来了。

    宋梨花看着她,声音还是稳的。

    “你说。”

    女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

    “韩利这两天不敢露面,不是因为怕派出所,是因为有人跟他说了,再乱说,连他家里人一块儿算。他这几天一直躲着,不敢回家。今儿天黑前,他托人递了句话,说让我别再去问,也别去找你们。可我心里不踏实。”

    宋梨花眼神一沉。

    “谁跟他说的?”

    女人摇头,眼圈有点发红。

    “他没说死名字,只说“上头那边急了”,还说最近谁嘴松谁倒霉。后街那个卖煤球的不是先挨了吗?他说下一个未必是谁,可谁要是再乱递信,家里孩子上学都别想安生。”

    李秀芝一听这句,脸一下白了。

    不是因为新鲜,是因为这话太熟了。

    前头威胁纸条写“命就一条”,后头堵学校锅口,现在又开始拿“孩子上学”来压。这帮人是真知道怎么往人心口上扎。

    宋梨花看着那女人。

    “你半夜跑来,就是为了说这句?”

    女人摇头,呼吸有点急。

    “不止。韩利还说,赵永贵最近不只是在后街露头,他在找人。一个是找那黑痣瘦子,一个是找前头在学校门口闹的那两个女人。他想先把这几个人都按住,要么藏起来,要么统一口风。”

    老马一下往前一步。

    “统一啥口风?”

    女人被他这一下吓得缩了缩,可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就说都是外头人自己乱来,跟运输站没关系。要是真问急了,就说是看宋梨花风头太盛,村里人眼红,自己凑一块儿闹的。”

    这句话一落,屋里一下静了。

    李秀芝气得手都抖了。

    “他们可真会编。”

    女人抬手抹了下眼角,声音更哑。

    “我也知道这话脏。可他今天就是这么递给我的。他让我闭嘴,说你们这边已经快把事捅穿了,赵永贵那边现在最怕的不是派出所,是怕县里那头再往下问。所以最近只要谁沾过边,谁就得先把嘴闭上。”

    宋梨花听到这儿,心里反倒一点点沉实了。

    前头她只是猜赵永贵回来是为了收口子,现在这句话一落,算是彻底对上了。

    不是回来看看,不是回来站一站,是回来收人、收话、收线。

    她问得很细。

    “韩利现在躲在哪儿?”

    女人脸色一变,明显犹豫了。

    老马在后头刚想发火,宋梨花先开口,把他那股劲压住。

    “你不用现在说地方。你只要告诉我,他这两天真见过赵永贵没有。”

    女人沉默了两息,最后还是点了头。

    “见过。前天下午在后街那家小饭馆见过一回,昨天傍晚在老周家后头那条废库房边上又见过一回。韩利回来说,赵永贵现在谁都不信,连蒋成林都在骂,说他嘴不严。”

    这条线又实了一截。

    前头只是老孙头看见了,饭馆老板也说见过,现在韩利媳妇亲口说韩利去见过赵永贵,两回地点都不一样。

    这已经不是碰巧,是在躲着串话。

    宋梨花看着她,继续往下问。

    “那黑痣瘦子呢?韩利提过没?”

    女人点了下头,脸色更白。

    “提过。他说那人现在不敢回自己家,也不敢去租车行后头那片。前天晚上,他好像躲在城西废砖窑那边。可这只是韩利说的,我没亲眼见。”

    老马眼睛一下亮了。

    “废砖窑?”

    这地方他们都知道,离县城不算近,周边空,平时没什么人去。真要藏个人,确实好藏。

    可宋梨花没立刻顺着这句往下冲。

    她很清楚,这女人能半夜来递话,就不可能是单纯心软。心软有,可更大的,是怕。她怕韩利真被推出去,也怕自己家跟着遭殃。

    这种时候,最值钱的是她愿意开口,而不是逼着她一下全吐干净。

    宋梨花看着她。

    “你今天来这儿,韩利知道不?”

    女人摇头,苦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知道了也不会让我来。可我怕再这么下去,他早晚得被人顶出去,到时候连命都保不住。”

    这句是真心话。

    因为到这一步,谁都看得出来,赵永贵那边已经不是护谁,是在挑谁更好丢。

    蒋成林先松了口,刘大狗在井台边开始往外抖,韩利这种半沾不沾、知道又不算最少的人,最容易被拿来垫底。

    宋梨花点了点头,声音放缓了一点。

    “你今天这些话,我记住了。可我也跟你说明白,我不会替韩利捂。他前头跑过腿、递过话、盯过车,这些账他自己得认。”

    女人低下头,眼泪终于下来了,可也没哭出声,只是点头。

    “我知道。我不求你捂。我就求一件事,要是真找到他,先别让外头那些人抢到前头。”

    这句也很实。

    她不是求放过,是怕韩利先被自己人灭口,或者先被拉去统一口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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