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禾的目光不由地投向许知薇。
她正站在假秦烬身侧,姿态优雅,笑容得体。
如果她拿不下秦烬,这一局,她将损失惨重。
她又看向路今安。
她想知道,他是还爱着,还是像宋野一样,对许知薇的失望正在一点点剥离那份爱意。
她转头,目光投向人群后方的那道身影。
路今安正含笑地看着她。
那眼神似乎,不是不期而遇,而是一直在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带着温和的笑意。
沈念禾微微一怔,随即冲他微微一笑,然后自然地收回视线。
她低下头,假装只是不经意的一撇。
接下来的时间,她的余光捕捉到,路今安的视线很少看向许知薇。
倒是他的视线,总是若有似无地落在自己所在的这个方向。
沈念禾不确定那是巧合,还是真的在看她。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平静无波,啥事都没发生。
这让沈念禾有些遗憾,但也侧面看出,看似莽撞的宋野,其实一点都不莽撞。
沈念禾作为接待人员,她的任务也接近末尾。
离开前,她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
先落在阿奎身上。
他依旧尽职尽责的扮演着保镖的角色。
她没有多看,只是一扫而过。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宋野和路今安身上。
那两个人依旧站在人群后方,默默的跟随着。
沈念禾只浅浅的撇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她离开的那一刻,路今安看到了。
在她走出一段距离后,路今安侧过头,看向宋野。
“阿野,走吗?”
宋野看着前方。
许知薇和假秦烬并肩走在前面,校领导们簇拥在两侧,笑声和谈话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他看了一会儿,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再等等。”
王宇和谢临站在宋野身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谢临眼底有迷惑。
王宇则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落在宋野的侧脸上,仔细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
这一刻,他猛地意识到,此时此刻的宋野,很平静。
这种平静,不是压抑着怒火的平静,更不是暴风雨前那种让人窒息的平静,而是真的、从里到外的、波澜不惊的平静。
方才那些愤怒、不甘、隐忍,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
就像被风吹散的烟尘,无影无踪。
王宇看着那双眼睛,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宋野在看无关紧要的人时,就是这种眼神,平静,淡漠,不带任何情绪。
陌生的是,这种眼神,竟然出现在他看许知薇的时候。
王宇心里有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只怕是……
他下意识将目光投向许知薇。
她正侧头对假秦烬说着什么,唇角微弯,笑容明媚。
王宇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心里默默叹了一声。
这一次,许知薇玩大了。
就不知道,她能不能承受后果。
许知薇跟着假秦烬一起进入会议室后,宋野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走廊的拐角处,看着那扇门在眼前缓缓关闭,将那道纤细的背影隔绝在视线之外。
他收回目光,对着路今安说道:“走吧。”
路今安点点头,没有多问。
两个人转身离开,王宇和谢临自然跟上。
校领导们见他们离开,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宋野只要不走,他们就得提心吊胆,生怕这货一个冲动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现在他走了,所有人的心都放回了肚子里。
出了校门,路今安开口:“喝一杯?”
宋野略一沉吟,点头。
四个人开了两辆车,驶离南大,朝御景台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在西沉,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御景台,南城最顶尖的私人会所之一,不对外营业,只接待会员。
路今安是这里的常客,宋野也是。
最大、最豪华的包厢里,灯光调得很暗,茶几上摆着几瓶烈酒。
王宇和谢临坐在两侧,中间坐着宋野与路今安。
没有人说话,只有酒杯碰撞茶几的声响和烈酒入喉的吞咽声。
宋野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像在灌水。
威士忌的琥珀色液体在酒杯里晃动,每一次仰头都是一饮而尽。
路今安没有劝,王宇和谢临也不敢劝,只是安静地坐在两侧,看着他一杯一杯地将自己灌醉。
随着一杯杯烈酒下肚,宋野的眼神开始泛红,面颊也染上了酒色。
他已经有了醉意,但手没有停,又打开一瓶新的威士忌,酒液在杯中满溢,顺着杯壁淌到他的手指上。
他浑然不觉,举起酒杯又要往嘴里送。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
宋野抬起头,看向手的主人——路今安。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路今安松开手,看向王宇和谢临。
“你们俩出去一下。”
王宇和谢临对视一眼,立刻起身,拿起手机,离开了包厢。
门在身后轻轻阖上,包厢里只剩下两个人。
宋野靠在沙发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颓然的气息。
刚才那股拼命灌酒的劲头像是被抽走了,他安静地坐着。
“你想说什么?”他开口,声音沙哑。
路今安没有回答,反而称赞了一句:“不错,还没醉。”
宋野嗤笑一声,没接话。
路今安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问:“现在还爱她吗?”
宋野愣住了。
那张被酒精熏得微红的脸上,所有的表情像被定格了。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
“有意义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自己。
路今安看着他,点头:“有。”
许是路今安的语气太郑重,宋野抬起头看着他,方才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褪去了几分,多了几分认真。
“你到底想说什么?”
路今安没有直接回答,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动作很轻,但力道落在实处。
“可还记得,在这间包厢里,我曾经和你说过一句话?”
宋野眉头蹙起,开始回想。
那日的情形在脑海里断断续续地浮现……
什么?
他说了什么?
酒精让他的大脑变得迟钝,他想了很久,什么都没想起来。
路今安看着他蹙眉苦思的样子,没有催促。
“好好想想那一句话。想通了,你心底里的不甘和嫉妒,不会再出现。”
他收回手,站起身,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侧头看向宋野:“阿野,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话落,门在他身后轻轻阖上。
宋野坐在原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依旧没有想起来。
“嗤!”他发出一声鄙夷的轻嗤,“故弄玄虚的家伙。”
话音刚落下的一瞬,那句话,路今安曾说过的那一句话,就这么猛地浮上心头。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嘴唇翕动了几下。
“这……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