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渡口文学 > 我以家主之名隐于校园 > 第35章 证据

第35章 证据

    傍晚六点三十七分,财经频道《深度调查》节目开播前二十三分钟。林见深坐在顾倾城办公室的沙发上,眼睛盯着墙上的液晶屏幕。屏幕是黑的,倒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散落的星子。办公室里没开主灯,只有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圈出一小片区域,把其他角落都推进阴影里。

    顾倾城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手里端着已经冷掉的咖啡。她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急促。“……必须压下去,无论如何,今晚的节目不能播……我知道是直播,所以才让你想办法……找台长,找宣传部,找谁都行……对,就说涉及敏感信息,可能引发社会不稳定……”

    电话那头的人在说什么,林见深听不清。他也不想听。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封加密邮件的发送成功提示,时间显示是两小时前。收件人是《深度调查》节目的制片人、总编,还有三个国内最敢说话的调查记者。邮件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标题是“叶氏集团走私军火完整证据链(绝密)”。附件很大,5.2GB,里面是林见深从爷爷保险箱里拿出来的全部资料——不是给叶伯远看的那部分,是全部。

    他等了两小时,等一个回应。等节目组的选择——是播,还是被压。等叶家的反应——是认,还是狡辩。也等自己的命运——是生,还是死。

    “压不住。”顾倾城挂断电话,转过身,脸色很难看,“台长说,上面有人打了招呼,今晚的节目必须播。叶家那边也在活动,但这次……对方来头更大。”

    “谁打的招呼?”

    “不清楚,但能压过叶家的,全国没几个。”顾倾城走到他面前,盯着他,“林见深,你给的那些证据,到底有多致命?”

    “足够让叶伯远坐一辈子牢。”林见深说,“走私军火,行贿,洗钱,人命——二十年来,叶家靠着那条海外渠道,赚了至少五十个亿。每一笔交易,每一次转运,每一具尸体,都在里面。时间,地点,人物,金额,银行流水,邮件记录,照片,录音……全有。”

    顾倾城倒吸一口冷气。

    “你爷爷……怎么会有这些?”

    “因为他聪明。”林见深说,“他知道那些人迟早会灭口,所以留了后手。所有交易,他都偷偷复制了一份证据,藏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那些证据,就是他留给我的护身符。也是……复仇的武器。”

    “你全给出去了?”

    “全给了。”

    “那你怎么办?叶伯远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林见深看着屏幕,“所以我得在他弄死我之前,先弄死他。”

    手机震了,《深度调查》节目组的总编发来短信:“林同学,感谢你的信任。今晚八点,节目准时播出。我们已经做好所有准备,叶家压不住的。另外,出于对你安全的考虑,我们建议你暂时离开住处,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叶家可能会狗急跳墙。”

    林见深回:“谢谢,我知道了。”

    他放下手机,对顾倾城说:“节目会播。八点。你准备好,叶氏股价会暴跌,供应商会断供,银行会抽贷——叶家完了。但叶伯远不会坐以待毙,他可能会反扑。顾氏要做好准备。”

    顾倾城点头,走到办公桌前,开始打电话部署。林见深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城市灯火璀璨,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盛宴。但盛宴之下,是暗流,是血腥,是你死我活的搏杀。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叶伯远。林见深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看了三秒,接起。

    “见深。”叶伯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你在哪儿?”

    “有事吗,叶老?”

    “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你要的东西我给你了,我要的真相你也给了。两清。”

    “两清?”叶伯远笑了,笑声很冷,“见深,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把那些东西给媒体,就能扳倒叶家?就能给你爷爷报仇?幼稚。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叶家倒了,会有张家、李家、王家站起来。你爷爷的死,不会改变任何事。”

    “我知道。”林见深说,“但至少,能让该死的人付出代价。这就够了。”

    “代价?”叶伯远顿了顿,“你想过代价吗?叶家倒了,多少人会失业?多少家庭会破产?叶氏集团上上下下几万人,他们的生计怎么办?你爷爷教过你,做人要留余地。你把事做绝,会遭报应的。”

    “报应?”林见深笑了,“叶伯远,二十年前你们放火烧死我全家的时候,想过报应吗?叶挽秋被泼汤的时候,你想过报应吗?苏明躺在医院里,可能一辈子站不起来的时候,你想过报应吗?现在跟我谈报应,你不觉得可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叶伯远开口,声音很轻,很冷,像毒蛇吐信。

    “好,既然你选了这条路,就别怪我不客气。今晚的节目播不了,那些证据,也会消失。至于你……林见深,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代价。”

    电话挂断。林见深握着手机,手指收紧。他走到顾倾城身边,说:“叶伯远说节目播不了,证据会消失。”

    顾倾城刚打完一个电话,闻言皱眉。

    “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有动作。”林见深看了眼时间,七点零五分,“离节目开播还有五十五分钟。他来得及吗?”

    “如果动用人脉,也许。”顾倾城说,“但这次的事太大,上面有人盯着,他不敢乱来。最多施压,让节目删减内容,或者延迟播出。完全压下去,不可能。”

    “但愿。”

    但林见深心里不安。叶伯远最后那句话,像诅咒,像预言。真正的代价?什么代价?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沈清歌。

    “林见深,你在哪儿?学校论坛炸了,有人发帖,说你伪造证据诬陷叶家,说你爷爷根本不是林正南,你是个冒牌货,是顾家找来的替身。帖子是匿名的,但下面有很多人跟帖,说得有鼻子有眼。还有……还有照片,是你小时候在孤儿院的照片,很模糊,但能看清脸。发帖人说,你根本不是林家的孙子,是顾家从孤儿院找来的孤儿,整容成林见深的样子,用来争夺家产的。”

    林见深点开学校论坛。首页飘着一条加精热帖,标题是“独家爆料:林见深真实身份大起底!”,发帖人匿名,发布时间是三十分钟前,已经盖了三千多楼。他点进去,主楼很长,分几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林见深伪造遗嘱证据”,附了几张模糊的遗嘱照片,说笔迹鉴定显示是伪造的。

    第二部分,是“林见深冒名顶替证据”,附了几张孤儿院的档案照片,上面有个男孩,七八岁的样子,脸很模糊,但轮廓确实像他。发帖人说,那是“真正的林见深”,在五岁那年就病死了,现在的林见深是顾家找来的替身。

    第三部分,是“林见深勾结顾家证据”,附了几张他在顾氏进出的照片,还有和顾倾城的合影,说他是顾家养的狗,专门用来对付叶家。

    第四部分,是“林见深人品败坏证据”,列举了他打架、作弊、杀人嫌疑等“劣迹”,最后得出结论:林见深是个骗子、罪犯、豪门斗争的棋子,不配待在学校。

    下面跟帖已经疯了,说什么的都有。有骂他的,有同情他的,有看热闹的,也有理性分析的。但舆论明显在往不利于他的方向倾斜。

    “看到了吗?”沈清歌在电话里说,“发得太快了,管理员删都删不过来。而且……而且有人把帖子转到微博了,已经上热搜了。林见深,你要小心,这次是有备而来。”

    “我知道。”林见深说,“你帮我个忙。”

    “什么?”

    “查发帖人的IP地址,还有那些照片的来源。特别是孤儿院的档案,看是谁泄露的。”

    “好,我试试。但你……”

    “我没事。”林见深说,“记住,别卷进来,保护好你自己。”

    挂断电话,顾倾城走过来,脸色凝重。

    “论坛的事我看到了。叶家开始反击了,想从你的身份下手。如果你不是林正南的孙子,那你手里那些证据的合法性就会受到质疑,你的指控也会大打折扣。这招很毒。”

    “但我是。”林见深说,“爷爷的信,DNA报告,还有瑞士银行的授权,都能证明。叶伯远想用这招翻盘,没那么容易。”

    “可舆论不在乎真相,只在乎热闹。”顾倾城说,“现在所有人都在讨论你是不是冒牌货,谁还在意叶家走不走私?林见深,叶伯远这招,是转移视线,也是拖延时间。他想在节目播出前,把水搅浑,让观众先入为主地认为你是个骗子,那你说的任何话,都没人信了。”

    林见深盯着论坛里那些恶毒的评论,手指收紧。叶伯远说得对,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有时候,谎言说一千遍,就成了真理。如果他不能证明自己是“林见深”,那他所做的一切,都会变成笑话。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赵铁军。

    “林见深,你在哪儿?”

    “在顾氏。”

    “现在,立刻,来市局一趟。叶伯远来了,带着律师,还有……你爷爷的旧部。他们说有证据证明你不是林正南的孙子,要求警方重新调查你的身份,并冻结你名下的所有资产。事情很麻烦,你得来一趟。”

    林见深闭上眼睛。叶伯远动作真快。论坛发帖,媒体施压,现在又找警方。一环扣一环,想把他彻底按死。

    “我马上到。”他说。

    挂断电话,他对顾倾城说:“叶伯远去市局了,说我身份有问题,要警方调查。我得去一趟。”

    “我跟你去。”

    “不用,你留在这儿,盯着节目。不管发生什么,今晚八点,节目必须播。这是唯一的机会。”

    顾倾城看着他,眼神复杂。

    “林见深,如果……如果叶伯远真的拿出了证据,证明你不是林家的孙子,你怎么办?”

    “那我就不是。”林见深说,“但叶家走私军火的事,不会因为我不是林家的孙子就消失。那些证据是真的,叶伯远犯的罪是真的。这就够了。”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顾倾城叫住他。

    “林见深。”

    他回头。

    “小心点。叶伯远这次,是冲着要你命来的。”

    “我知道。”

    他走出办公室,下楼,打车去市局。路上,他打开手机,看时间——七点二十三分。离节目开播还有三十七分钟。

    车到市局,赵铁军在门口等他,脸色很难看。

    “叶伯远在里面,还有三个老人,说是你爷爷当年的手下。他们说,真正的林见深在五岁那年就病死了,你是顾家从孤儿院找来的替身,整了容,训练了几年,然后送到叶家,目的是争夺林家的遗产。他们手里有当年的病历,死亡证明,还有……你整容前后的照片。”

    “照片呢?”

    “在里面。”赵铁军看着他,“林见深,你给我交个底,你到底是不是林正南的孙子?”

    林见深看着赵铁军,这个曾经帮过他的警察,现在眼神里也有怀疑。人心啊,就是这么脆弱。一点风吹草动,就动摇。

    “我是。”林见深说,“进去吧,让他们把证据拿出来。我也想知道,叶伯远能编出什么故事。”

    他走进市局,走进会议室。里面坐着五个人——叶伯远,他的律师,还有三个老人,都七八十岁了,穿着旧式的中山装,表情严肃。看到他进来,所有人都抬头看他,眼神锐利,像要把他剖开。

    “坐。”赵铁军说。

    林见深在对面坐下。叶伯远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示意律师开口。

    律师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打开公文包,拿出几份文件,推过来。

    “林先生,请看。这是林见深——也就是你声称的身份——在五岁时的病历,显示他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于2002年3月15日病逝。这是死亡证明,有医院盖章。这是火化证明,有殡仪馆盖章。这是林正南先生为孙子购置的墓地照片,墓碑上刻着‘爱孙林见深之墓’。这些,都能证明,真正的林见深,早在十五年前就死了。”

    林见深拿起病历,翻看。纸张泛黄,字迹有些模糊,但公章清晰。死亡证明,火化证明,墓地照片——每一件都像真的。如果他没有爷爷的信,没有DNA报告,没有瑞士银行的授权,他可能真的会怀疑自己是谁。

    “然后呢?”他放下文件,“就算真正的林见深死了,也不能证明我不是林家的孙子。林家还有其他血脉,我是林正南另一个儿子的孩子,不行吗?”

    律师又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林正南先生的家庭关系证明。他只有一个儿子,也就是你的父亲,林建国。林建国也只有一个儿子,就是病逝的那个林见深。林家没有其他直系血脉。所以,你不可能是林家的孙子。”

    “DNA报告呢?”林见深说,“我做过DNA鉴定,和顾家有血缘关系。顾家和林家有亲缘关系,这能证明我是林家的后代。”

    “那份报告是伪造的。”律师说,“我们已经请权威机构重新鉴定,结果显示,你和顾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报告在这里,你可以看。”

    又一份文件推过来。林见深没看,只是盯着律师。

    “所以,你们的结论是,我是个冒牌货。是顾家找来的孤儿,整容成林见深的样子,用来争夺林家的遗产。对吗?”

    “对。”

    “证据呢?整容的证据呢?”

    律师拿出几张照片,推过来。是同一个男孩,从七八岁到十几岁,照片很模糊,但能看出轮廓在变化。最后一张,是现在的“林见深”,和前面那些照片对比,确实有相似之处,但也有很多不同。

    “这是我们从孤儿院拿到的档案照片,这是你现在的照片。我们请了整容专家分析,认为你做过至少三次大型整容手术,才变成现在这样。这是专家的分析报告。”

    林见深看着那些照片,突然笑了。笑得很冷,很讽刺。

    “叶伯远,”他开口,看着一直沉默的老人,“为了弄死我,你真是费尽心机。伪造病历,伪造死亡证明,伪造DNA报告,甚至伪造整容证据。你就不怕,这些假证据,最后反噬你自己吗?”

    叶伯远看着他,眼神平静。

    “见深,到现在你还执迷不悟。你不是林家的孙子,这是事实。承认吧,对你,对大家都好。”

    “如果我不承认呢?”

    “那我们就只能走法律程序了。”律师说,“以诈骗罪、伪造公文罪起诉你。这些证据,足够让你坐十年牢。而且,你名下的所有资产——包括林家的遗产,顾家的股份——都会被冻结,甚至没收。你考虑清楚。”

    林见深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五个人的脸,在灯光下有些扭曲。他知道,叶伯远这次是玩真的。不惜一切代价,要把他按死。如果他没有后手,今天可能就栽在这儿了。

    “赵队,”他转头看赵铁军,“我能打个电话吗?”

    赵铁军点头。

    林见深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不是给顾倾城,不是给“影子”,是给一个他从没打过,但爷爷在信里特别嘱咐“危急时刻可打”的号码。响了三声,接通。那边没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是我,林见深。”他说,“我在市局,叶伯远说我身份有问题,要起诉我。我需要证明。”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传来:

    “把电话给叶伯远。”

    林见深把手机递给叶伯远。叶伯远皱眉,接过,放到耳边。听到声音的瞬间,他脸色变了,变得惨白,手指开始发抖。他听着,没说话,只是听着。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然后他放下手机,还给林见深,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叶老?”律师疑惑。

    叶伯远站起来,看着林见深,眼神很复杂,有恐惧,有敬畏,还有别的什么。然后他弯腰,鞠躬,九十度,很标准。

    “对不起,林先生。是我们搞错了。您……您确实是林正南的孙子,如假包换。那些证据……是伪造的。我们会处理干净,不会再有下次。请您……高抬贵手。”

    三个老人愣住了,律师也愣住了。赵铁军也愣住了。所有人都看着叶伯远,这个在京城呼风唤雨几十年的老人,此刻像个犯错的小学生,对着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鞠躬道歉。

    林见深收起手机,站起来。

    “赵队,我可以走了吗?”

    赵铁军回过神,点头。

    “可以……可以。”

    林见深转身离开。走出会议室,走出市局。外面天已经黑了,华灯初上。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夜空,深吸一口气。

    手机震了,刚才那个号码发来一条短信,只有一句话:

    “证据已公开。八点,准时看节目。”

    林见深抬头,看着远处大楼的LED屏幕。时间显示:七点五十九分。

    最后一分钟。

    他握紧手机,等着。

    八点整。

    屏幕一闪,《深度调查》节目开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