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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文学 > 我以家主之名隐于校园 > 第1章 隐龙出角

第1章 隐龙出角

    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闷响混在潮湿空气里。

    一下,两下。

    林见深在巷口停住脚步。书包单肩挂着,拉链卡在第三节齿上,没全合拢。他目光掠过地上蜷缩的人形,泥水浸透劣质校服布料,又掠过那几双起落的脚——两双脏污球鞋,一双限量款篮球鞋,鞋帮溅上泥点。

    “转学费交齐了吗?嗯?”

    穿限量球鞋的男生揪着地上人的头发往上提,膝盖狠撞对方腹部。闷哼被风扯碎。

    林见深看了眼表。三点十七分。离放学铃声过去十一分钟。

    他放下书包,搁在墙边废弃的消防箱上。箱盖积了层薄灰,书包放上去时扬起几粒尘埃,在从巷口漏进来的天光里打转。

    篮球鞋男生回头,黄发在昏暗里发亮:“看什么看?滚远点!”

    林见深没应声。他往前走了一步,踏进巷子阴影。动作很稳,甚至有些慢,校裤裤脚擦过墙根湿漉漉的苔藓。

    “聋了是吧?”旁边一个高个子啐了一口,松开地上的人,朝林见深走过来。

    林见深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下,食指在裤缝上轻轻一叩。

    高个子挥拳。

    拳风到面门前半寸,林见深侧身。幅度极小,拳锋擦过耳廓。他同时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快而准地戳在高个子肘关节内侧。

    “操!”高个子手臂一麻,力道泄了。

    篮球鞋男生骂了句脏话,抡起墙角的半截砖头扑上来。

    林见深没退。他迎着对方跨了半步,左手扣住对方手腕一拧,右手掌根上托。咔一声轻响混在风声里,砖头脱手,砸在积水里,溅起污浊水花。男生痛嚎刚出口,林见深抬膝撞在他胃部。声音被闷在喉咙里,人弓成虾米倒地。

    第三个想跑。

    林见深脚尖挑起地上的砖头,踢出去。砖头在空中转了半圈,精准砸在对方膝窝。那人扑倒在地,脸埋进泥水里。

    巷子里只剩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低吟。

    林见深弯腰捡起书包,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他走到蜷缩在地的男生面前,伸手。

    那只手指节分明,虎口有层薄茧。

    地上的沈微颤巍巍抬头,透过肿起的眼缝看见逆光里一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他把手递过去,被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拉起。

    “谢……”沈微嗓子发哑。

    林见深松开手,转身。

    脚步声从巷口传来。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一声,一声,不疾不徐。

    林见深停下。

    一个女生走进巷子。酒红色校服裙,同色西装外套,马尾一丝不苟。她目光扫过地上哀嚎的三人,扫过泥水满身的沈微,最后落在林见深身上。上下打量,像在评估什么。

    她身后两步跟着个穿黑西装的中年男人,背手站着,目光沉静。

    空气凝滞了几秒。

    女生走到林见深面前,半步距离停下。她身上有股冷冽的香水味,混着某种很淡的、像雪后松枝的气息。

    她伸手,抓住林见深左手手腕。

    力气很大。指甲陷进皮肤。

    “你,”她声音清脆,字字清晰,“被开除了。”

    沈微愣住。地上三个也忘了低吟。

    林见深垂眼看了看自己被攥住的手腕,抬眼看她。没说话。

    女生拽着他转身。“跟我走。”

    西装男人上前半步,侧身示意方向。

    林见深被拉着跟了两步,随即自己迈开步子。他左手还被她攥着,右手拎着书包带,步履平稳得像只是换个教室上课。

    巷口停着辆黑色轿车。车标被擦得锃亮,在阴沉天光里反着暗光。

    男人拉开车门。女生把林见深推进后座,自己跟着坐进去,关门的力道有点重。

    引擎启动,车身滑出巷口。

    车厢里很静。真皮座椅的味道,车载香薰的淡香,还有女生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窗外街景向后流去,霓虹渐次亮起。

    女生松开手,往另一侧车门靠了靠,双臂抱在胸前。她侧脸对着窗外,下颌线绷紧。

    林见深活动了下手腕,一圈红痕清晰。他从书包侧袋抽出张纸巾,慢条斯理擦手。指缝,掌纹,一根一根擦得仔细。

    “不怕?”女生突然开口,没回头。

    “怕什么。”

    “开除。档案留记录。前途尽毁。”

    “哦。”

    女生终于转过头看他。眼睛很亮,眼尾微微上挑,此刻压着怒意,或者说别的什么。“你知道我是谁?”

    “叶挽秋。”林见深把用过的纸巾折好,放进书包外侧的小袋,“高二一班,学生会副会长,叶氏集团长女。父亲叶明诚,祖父叶伯远。对吗。”

    叶挽秋盯着他,几秒,嘴角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调查我?”

    “转学前总得知道新学校有谁不能惹。”

    “那你觉得,”她倾身过来一点,距离拉近,能看见她瞳孔里映着车顶阅读灯的光,“我现在是要带你去哪儿?”

    “教务处?校长室?”林见深往后靠了靠,拉开距离,“或者,叶家。”

    叶挽秋笑了声,坐回去。“猜对一半。”

    车驶入林荫道。两旁梧桐枝叶交叠,路灯还没亮,天光从缝隙漏下,在车窗上投出流动的暗影。前方出现铁艺大门,自动滑开。轿车驶入,绕过喷泉,停在主宅台阶下。

    建筑是欧式风格,灯火通明。透过落地窗能看见里面人影晃动。

    叶挽秋先下车,没再拉他。林见深自己推门下来,抬眼看了看。

    门厅很高,水晶吊灯倾泻下光。深红地毯一路铺向里。有隐约的音乐声,弦乐,音量很低。

    叶挽秋走在前,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林见深跟在她身后半步,校服上的泥点在光线下格外显眼。

    宴会厅里人不多。二三十个,分坐两侧,衣着考究。台上站着个穿唐装的老者,花白头发,背挺得很直。

    所有人目光投过来。

    林见深脚步没停。他能感受到那些视线,探究的,审视的,惊讶的,不悦的。他目光扫过,有几个面孔在财经新闻上见过。

    叶挽秋走到台前,停下,转身面对他。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清晰传开:

    “林见深。”

    她第一次完整叫他的名字。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未婚夫。”

    停顿。空气凝住。

    “这是家族的决定。”

    死寂。音乐不知何时停了。

    林见深站着,没动。他目光从叶挽秋脸上移开,掠过她微微颤抖的手指,掠过台上神色莫测的老者,掠过台下那些熟悉或陌生的脸。

    然后,他极轻地,牵了下唇角。

    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某种确认。

    他抬眼,迎上老者的目光,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姿态随意,像在回应一件早该发生的事。

    台上老者眼中有什么闪过。他抬手,示意。旁边有人端上一个木盘,红绒布上搁着两份文件,一支笔。

    叶挽秋拿起笔,飞快在第一份末尾签了名,笔尖几乎划破纸面。她放下笔,看向林见深。

    林见深走过去,没看内容,在指定位置写下名字。字迹工整,笔画稳。

    老者拿起文件看了一眼,点头。有人鼓掌。零星的,迟疑的,然后渐渐连成一片。

    叶挽秋抓住林见深手腕,拉着他转身,朝侧门走。她步子很快,几乎在跑。

    穿过走廊,踏上楼梯。铺着厚地毯的旋转楼梯,一级一级向上。她在三楼停下,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

    是个套间。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家具简约,色调冷灰。

    她甩开他的手,背对他站了几秒,肩膀起伏。

    “为什么是我。”林见深开口。

    叶挽秋转身,眼圈有点红,但没眼泪。“需要个挡箭牌。你合适。”

    “因为我能打?”

    “因为你是林见深。”她走到沙发边坐下,踢掉高跟鞋,蜷起腿,“爷爷点名要你。”

    林见深没说话。他走到窗边,看外面灯火。城市在脚下铺开,车流如织。

    “今晚你住这。”叶挽秋声音从背后传来,“明天开始,跟我一起上学,放学。在所有人面前,你是我未婚夫。必要场合,配合我。私底下,互不干涉。”

    “期限。”

    “到我大学毕业。或者,”她停顿,“找到真正想嫁的人。”

    “报酬。”

    叶挽秋笑了,带点讥诮:“你想要什么?钱?叶家的资源?还是,”她抬眼看他,“我?”

    林见深转身,目光平静。“我需要叶家图书馆的权限。全部。”

    她愣了下。“就这?”

    “就这。”

    “可以。”叶挽秋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他面前,仰脸看他,“但别耍花样。别以为签了字就真是叶家女婿。你只是,”她一字一顿,“个,工,具。”

    林见深垂眼看她。距离很近,能看见她睫毛在颤。

    “工具也有工具的用处。”他说。

    叶挽秋退后一步,别开脸。“浴室在左边。柜子里有备用衣服,你自己挑。明天六点半,楼下早餐。”

    她说完,快步走进里间,关门,落锁。

    林见深在原地站了会儿。他走到沙发边,放下书包,从内侧口袋摸出个老式怀表。翻开表盖,里面是张泛黄的小照,一对年轻夫妇抱着婴儿。照片下压着行小字,墨迹已淡。

    他合上表盖,收好。走到窗边,再次望向夜色。

    远处,城市边缘,一片工地灯火通明。塔吊的长臂在夜幕下缓缓转动,像某种沉默的巨兽。

    他抬手,指尖在玻璃上轻轻一点。

    “开始了。”低声,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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