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梦魇空间再次开启。
林锐在恶寒中醒来,两眼一睁,发现自己出现在一间非常破旧的木屋内。
皮甲和长剑不见踪影,倒是老牧师给的提灯放在木桌上,亮着微弱的灯光。
光线之外,一片黑暗和死寂。
“我这又是进入了谁的梦里?”林锐搓了搓双手,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抓上提灯,打开了房门。
门外是条雾气缭绕的走廊。借着提灯的光,他发现走廊尽头是另一扇虚掩的房门。
门后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仿佛闹鬼。
林锐被这哭声弄得有点心底发毛,犹豫了半天才伸手打开虚掩的房门,然后......
“这不是托比的房间吗?”
卧室内还是没清理之前的样子,到处都一团糟。衣服、食品、包装袋、脏纸巾,到处都是。
哭泣的正是托比,这一米九几的家伙哭的像个孩子。
林锐稍稍松口气,他推测自己这是进入了补习对象的梦里。他上前拍了拍对方肩膀,问道:“托比,发生了什么?”
托比泪眼婆娑地抬起头,一脸的委屈和慌张,哭得浑身直哆嗦,肉山般的身体蜷缩成一团,不说话。
林锐举起提灯,让灯光照亮托比的脸,发现对方手里捏着一张试卷。从习题的内容看,应该是考试题。
卷面都已经写满,粗略看了眼,字迹像鬼画符似的,答案更是全错。
或许是被灯光吸引,托比抬起脑袋,看到林锐,颤抖地说道:“我拿不到A+,爸爸妈妈会失望的。”
哦......这是有应试障碍了,是吗?
林锐在成年后,也时常梦见自己回到高中的课堂或考场,面对老师或者试题,被吓到半夜梦醒。
“没关系,没关系,我来帮你。”林锐觉着自己安慰安慰托比,应该就能从梦魇空间离开。
他脑海也响起任务提示:“任务发布:辅导补习。”
“在腐朽堕落的世界,接受良好教育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奶头乐’式的快乐教育是恶灵为了奴役底层设下的陷阱。”
“猎魔人,请记住,并非事事都能用武力解决。
运用你的智慧,帮助落入陷阱的孩子摆脱困境,避免他被恶灵捕获而堕落,教会他一些知识吧。”
“任务奖励:属性点加一。”
林锐随手抽过托比捏着的试卷,仔细看了看,发现都是些小学知识点。他顿时信心十足。
“来吧,托比,我来教你分数的运算。”
“我们先来个最简单的,1/2加1/3等于多少?你知道答案吗?”
托比抬起头,沉思半天,讷讷许久,低声道:“五分之二?”
林锐的脸抽了几下,心里暗骂道:“一个初三的学生,居然能把分子分母直接相加?这脑子是吃猪饲料长大的吗?”
但他没生气,只能和颜悦色地说道:“分数运算可不能这样,你必须先找到分母的公倍数,进行通分。
你应该知道什么是公倍数吧?”
托比一脸痴呆。
林锐感到大事不妙,努力维持脸上笑容,问道:“你总该知道一加一等于几吧?”
“等于二。”托比答道。
“很好,那乘除法呢?九九乘法表,背给我听。”林锐又问道。
托比顿时卡壳,“什么是乘法表?”
完了,这真是个吃猪饲料长大的,光长个头不长脑。
林锐心头发凉,他宁愿拿把剑继续去砍怪物,也不愿意对着一个白痴教小学最基本的知识。
“难怪琼斯家三姐妹说只要辅导托比拿B就给奖励,我原本还想这不是个人就能拿B么?没想到啊,没想到......”
“冷静,冷静,我们一步步来。”林锐先安慰自己,“一个十五岁的家伙,总不能学不会最基本的加减乘除吧?
要有耐心,耐心......”
只是半小时后......林锐抓住托比的脑袋使劲晃动,抓狂的骂道:“托比,你真是个天才。
一加一是等于二,可谁告诉你一乘一也等于二,一除一还是等于二?你脑子里只有‘二’吗?”
托比一脸呆萌傻样,完全听不懂的状态,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一小时后,林锐随便抓了个纸筒,猛敲托比脑袋,“A-B-C会算,A-(B-C)就不会算啦?
我只是加了个括号而已。负负得正,这个概念很难吗?你的脑仁只有杏仁大小吗?”
托比不但不悔改,反而很委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惩罚——学校的老师从来不会如此凶暴。
两小时后,林锐对着梦魇空间的黑暗嚷嚷道:“我认输,行吗?这种傻子,我教不了。放我离开,否则老子就要黑化成恶灵了。”
梦魇空间毫无反应,托比一副呆若木鸡的表情,教学任务死活无法完成,林锐真的心累。
也不知在梦魇空间中熬了多久,反正林锐是想尽办法,试图教会托比一些知识,奈何这家伙就是木鱼脑袋,不仅基础差,还什么都学不进去。
熬到最后林锐自己精力耗尽,梦魇空间才寸寸破碎,化为乌有。等他再次睁开眼,时间是早上六点,任务自然是没完成。
深夜才回来的琼斯太太已经早起,正在厨房做早餐。林锐带着昏沉沉的脑袋下楼,随手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坐在餐桌旁。
“昨晚睡得怎么样?”琼斯太太也是一脸倦容,靠着咖啡续命。
“你看我表情就知道了。”林锐指了指自己的脸,暗想:“接这补习的活实在是大大的失策。
原以为是小菜一碟,没想到竟然是地狱级的难度。必须得想办法把这活推掉,否则就遭殃了。”
思考间,林锐有一茬没一茬的跟琼斯太太聊天,“您每天都要这么早起床吗?”
“是的,每天。”琼斯太太叹气道:“今天还算好,我能回家躺在床上睡四五个小时。
有时候我必须值夜班,医院的夜班太可怕了,凌晨都有血糊糊的病人跑来。
我熬一晚上,天亮后又得急匆匆地赶往超市干仓储主管,完全得不到休息。”
说着话,琼斯太太还看了眼时钟,“我马上就要出门,七点前必须到岗,否则就会被扣工资,甚至丢掉工作。”
微波炉‘叮’了一声,一份鸡腿肉三明治摆上餐桌。
这是琼斯太太给自己准备的早餐。她指了指冰箱,“想吃的话,自己到冰箱取,热两分钟就行。”
林锐打开冰箱,发现里头囤满了食物。
他一眼看出都是从超市拿来的‘过期’品,忍不住发出一声‘喔哦’,“这也是慈善捐赠?”
“拿超市的‘过期’隔夜食品,这能省不少花销。”琼斯太太耸耸肩,“我别无选择,因为我必须养家。”
“可以多拿些吗?”林锐问道,“我的意思是,这些食物可以弄去卖啊,成本为零的。”
“你以为我没想过吗?”琼斯太太摇摇头,“我随便拿点没问题,可弄去卖就不是一点点了,一旦被发现,会丢掉工作的。”
“如果是慈善捐赠后的义卖呢?”林锐只觉着头脑一亮,昨天就有的想法变得更成熟,“这肯定能赚钱。”
“这些食品不能卖。”琼斯太太还是摇头。
“不,你没明白我的意思。超市每天都有大量需要处理的临期食品,它们只能被捐赠,不能被销售。
但这只需改变一下名义上的说辞就行。如果接受捐赠的埃森.博格牧师为了筹款,把这些食品弄去义卖呢?”
林锐的说法激起琼斯太太一些兴趣,但她还是否决道:“博格牧师很守规矩,才不会这么干。”
“如果筹款是为了给有困难的人提供帮助呢?比如你丈夫因为受伤失去工作能力,又被巨额医疗费压得喘不过气来。”
琼斯太太的眼睛开始发亮了......“这听起来似乎不错,你继续说下去。”
“被救济食品发给街头流浪汉其实没太大意义,很多流浪汉还不如早点死了。
像你丈夫这种愿意工作且有工作技能的人,才值得救济。当然,也包括我,我也身处困境,需要点钱和帮助。”
林锐又随手抓起一根香蕉,“这种熟过头的香蕉已经发黑,不允许继续上市销售。可它的果肉是好的,做成奶昔依旧可以卖。”
琼斯太太表情更加认真,“对,对,这当然可以卖。但......怎么卖?卖给谁?”
“摆个街边小摊,怎么样?纽约的街道上有大量急匆匆上班的人,还有日夜不停涌来的游客。他们需要廉价又方便的三餐。”
林锐从冰箱里抓出一份冷冰冰的热狗,“这玩意用微波炉‘叮’一下,放进保温箱,送到曼哈顿的那些写字楼下,一份卖四美元,不过分吧?”
琼斯夫人又摇头,“摆摊是个好主意,但你需要办证。首先是纽约市消费者与劳工保护局申请临时摊贩许可证。
这个证非常难办。
销售食品的话,还需要前往纽约市卫生局获得食品安全证书,以及临时食品服务许可证,这同样非常难。
此外,以个人身份申请,还需要提供社会安全号码来获取销售税号,你必须缴税。”
琼斯太太还是叹气,“孩子,你的主意不错,但我都考虑过。在我找第二份工作时,也想上街摆摊,但发现困难重重。”
林锐却露出狡黠的笑容,“如果以慈善的名义来办这事呢?让博格牧师向教会申请一个慈善义卖,还是免税的那种。
义卖获得的收入就用来资助那些急需帮助的底层平民,博格牧师应该不会拒绝的。”
啊......琼斯太太当即目瞪口呆,林锐的逻辑简单明了,一下子把所有困难越过去了。
这时,琼斯家需要上学上班的四个孩子也起床了,齐刷刷站在厨房门口,都听到了林锐的那番言辞。
大姐安德莉亚走上前,抱着林锐的脸就亲了一口,“小子,我现在对你越来越有兴趣了。”
二姐萨曼莎喃喃道:“我要是有这么聪明的脑袋,就不至于当个商场收银员了。”
三姐辛西娅则一巴掌拍在弟弟托比的脑门上,不客气的喝道:“学着点,这才是一个男人该有的智慧。”
托比两眼发直,精神恍惚,整夜没睡觉似的。他看到林锐时,忍不住的浑身颤抖,一脸苦相,好像被对方折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