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亚蒂死了。夏洛克也“死”了。
通过物品们拼凑出的信息,张珊大致知道了在巴茨医院天台的情景。除了莫里亚蒂原本计划让那个女杀手把自己也弄上天台这一点稍有出入,最终的结局与张珊记忆中那些模糊的碎片,大差不差。
茉莉给夏洛克做的尸检,在麦考夫的周密安排下,似乎成功地骗过了苏格兰场,也让绝大多数英国民众相信,那位声名鹊起又迅速陨落的咨询侦探,夏洛克·福尔摩斯确实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夏洛克的死讯在伦敦激起巨大的回响。但舆论并未因此平息,反而涌现出更多“咨询侦探畏罪自杀”“骗局败露后绝望自尽”的论调。贝克街也并未因主角的离去而重获宁静。根据物品们持续不断的汇报,最近在221B附近徘徊张望的有不少生面孔,监视并未随着夏洛克的死亡而结束,反而更像是一种确认。
夏洛克的葬礼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日子举行。张珊站在人群中,神色平静下的复杂无人能懂,配合着演出悲伤与茫然。哈德森太太哭泣着,同时努力安慰看起来失魂落魄的华生和同样悲痛的张珊。
人群渐渐散去。张珊独自在簇新的墓碑前站了一会儿。心里那点真实的,细微的不舍,像雨滴渗进泥土,无声无息。
自己好像还没来得及和夏洛克好好告个别。张珊想着。尽管知道夏洛克还活着,但此一别,山高水远。
半个月后,张珊拿着准备好的护照,汉语水平考试证书,无犯罪记录证明等一系列文件,走进了种花家驻英大使馆。
现在种花家还没开放免签政策,为了长期居住,张珊申请的是工作签证。幸好之前在语言培训机构工作了一年多,前老板很帮忙,为张珊出具了符合要求的工作邀请函。
签证处理需要时间,最长十个工作日。张珊从大使馆回到贝克街没多久,手机响了。
“艾迪,苏格兰场这边…目前有一个岗位的空缺,我觉得挺适合你,有没有兴趣来面试看看?”电话那头的雷斯垂德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口气一贯的公事公办。
“没兴趣。”张珊回答得干脆利落。
“我以为你会感兴趣,这工作很稳定,福利也不错。我觉得以你的能力...完全能胜任。”雷斯垂德似乎没料到会被这么直接地拒绝,顿了顿,试图劝说道。
“我忍受不了你那个蠢货上司,当然,如果你们能保证,在那里殴打傻逼上司不犯法的话,我或许可以稍微考虑一下。”张珊语气平和的说道。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雷斯垂德一声的叹息,随后挂断了电话。
趁着签证结果出来前,张珊抽空回了趟乡下的老家。那栋安静的老房子,承载着张珊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最初的茫然与孤独。
张珊花了大半天时间,仔细打扫了每个角落,拂去家具上的灰。和房子里那些老伙伴们低声交谈,告诉它们自己要离开英国,可能要很久回来一趟。物品们虽然都表达着浓浓的不舍,嗡嗡地诉说着想念,但最终还是尊重张珊的决定。
从乡下返回伦敦的路上,手机震动,张珊收到一条信息。
张珊有些奇怪,但还是根据约定,来到了第欧根尼俱乐部。还是熟悉的会客厅,麦考夫正站在茶几旁,泡着红茶。
“麦考夫,是有什么事吗?张珊不解的问道。
麦考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给张珊添了一杯茶。
“你找我,应该不是请我喝茶的吧。”张珊在麦考夫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如果你想,我每周五下午有空。”麦考夫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回应道。
张珊觉得有些奇怪,但没接这个话茬,直接问道:“什么事?”
麦考夫放下茶杯,从身旁的桌子上拿起一个东西,那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子,里面装得一颗颗饱满的红豆。
张珊:???
“夏洛克让我转交给你的。”麦考夫将罐子放在张珊面前的茶几上,脸上露出一丝极少的困惑,继续说道:“他说,你看到就明白了。”
张珊有些怔住了,伸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玻璃罐,指尖触及冰凉的瓶身。
红豆?夏洛克让麦考夫转交她一罐红豆?补血吗?
张珊起初是茫然。随即,记忆忽然打开了一条缝。是很久以前,在还是夏洛克助手的时候,一次办案后,自己好像随口提到过,红豆代表着相思(第17章)。
红豆…相思?
这是…表达心意吗?用这种隐晦的方式?
张珊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重,却带着绵长的余震和一丝猝不及防的欣喜。
这次信息像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了涟漪,悄然荡漾开来。但紧接着,那欣喜便被复杂的情绪覆盖。怅然,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方式知晓,好像除了增添离愁,似乎也改变不了什么。
张珊收紧手指,握紧了那个冰凉的玻璃罐。良久,才低声说:“谢谢,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等等。”麦考夫出声叫住。
张珊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麦考夫平静无波的声音,但仔细听,似乎比往常多了一丝轻微的人性化的滞涩:“艾迪,我向来认为,并且也这样告诫夏洛克。爱,毫无用处。”
麦考夫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太熟练的任务。
“但我的弟弟,在认识你们之后,好像投入了过多的情感,有了这…毛病。他似乎,有他自己的想法。”这句话说得很轻,几乎不像那个掌控一切的麦考夫·福尔摩斯会说出来的。它更像一句无奈的承认,一句笨拙的替自己的弟弟做出的挽留。
张珊背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回应,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226,张珊将那个装满红豆的玻璃罐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陷入长久的沉思。
是自己想的那意思吗?还是自己纯粹想多了?
张珊心情杂乱想了很久,最后在物品们的催促下,爬上了床睡觉。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装满红豆的玻璃罐静静地矗立在书桌上,里面红色的豆子密密地挤在透明的玻璃中,像一句句沉默的,未曾说出口的话语。
接下来的几天,张珊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行装。她把那把跟随自己经历了许多危险的格洛克19,仔细擦拭保养后,连同备用弹匣一起,郑重地托付给了华生。华生对于张珊即将远赴他国的决定,脸上写满了不解和深深的无奈,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拍了拍张珊的肩膀,承诺会保管好这件物品。
哈德森太太和波波维奇太太对于张珊的决定,都流露出了不舍。张珊哄了好多天,保证会时常联系她们,才终于哄好。波波维奇太太也答应了张珊会定期擦拭,楼下的垃圾桶和它旁边的路灯。
签证顺利获批。出发那天,张珊叫了车前往机场。
然而,路途好像有些不顺利,车子在半路毫无征兆地抛锚了。等张珊好不容易打到一辆车,赶到机场时,原定的航班已经关闭值机,呼啸着冲入了云霄。
张珊站在喧嚣的机场大厅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航班信息,沉默地改签了第二天的机票。
第二天,张珊提前了更多时间出发。一路顺利抵达机场,办理完值机和托运,在登机口安静等待。然而,广播里却传来冰冷的通知,由于目的地天气原因,搭乘的航班被取消了。
张珊看着窗外伦敦灰蒙蒙的天空,又看了看手机里再次被改签的机票信息,心里某个角落,忽然掠过一丝微妙的触动。
第三天,张珊干脆直接入住了机场附近的一家酒店。次日天色未亮,她便拖着行李再次走向出发大厅。这一次,没有任何意外。张珊顺利通过安检,找到登机口,上了飞机。
引擎开始轰鸣,飞机挣脱地心引力的束缚,冲入了云层。张珊靠窗坐着,目光穿过小小的舷窗,看着下方逐渐变小,最终被云海遮掩的伦敦。
张珊收回目光,轻轻闭上眼睛。手边随身背包的袋子里,一个装着红豆的玻璃罐静静地躺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