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天野派的人终于到了,陆庆脸上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当即骑马,狂奔而出,出了府门时,对躬身侍立于一旁的裴敬之视若无睹。
甚至,因马太快,掀起的狂风,将裴敬之撞了个踉跄也毫不在意,只顾着快马狂奔,直到任天野处。
入了太尉府内,就在偌大的前厅目光逡巡,发现除了任天野,其副将王明,文书苏锦,以及一些士卒亲卫外,并未有他心心念念,三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如月,立即道:“任天野,如月呢?”
“我要见她。”
“在卧房打扫呢,她现在充当我婢女。”
苏锦在一旁搭话道:“准确的说,是大将军婢女中排行老末的,只能给大将军清扫房间而已。”
这是明显的威胁,陆庆听后瞬间勃然大怒:“任天野,如月是我的女人,怎么能如此卑贱?你居然只是让她在你的婢女中当老末?过分!”
“这样,你不是一直想要我那个副将周泽吗?我让给你,你要让如月在你的婢女中,排行第一。”
坐于主椅上的任天野身体晃了一晃。
排行第一,是给他铺床叠被啊。
这霸总的思路,是真是琢磨不透,不过,他的确对陆庆的副将周泽垂涎已久,能得到周泽,当即毫不犹豫答应:“可以。”
“苏锦,你安排一下!”
“是,大将军,下官一定安排好。”
等苏锦去叫如月时,任天野说出了他接下来的谋划:他要干掉京都外驻扎的蛮人军队!
一来,国仇家恨,必须干掉那些蛮人,以绝后患。
二来,用来继续刺激拓拔翔太,让拓拔翔太的刀锋,落在萧明昭的脑袋上。
毕竟,他现在从御宸府出来的奏折中,已看出了拓拔翔太的情绪变动,相信,只要再加一把力,目的就可以达到。
“这些小事,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只要如月和陆俊没事,禁军随便你调动,你发命令,我给你安排好了就是。”
陆庆这个回答,在任天野意料之中,当即将准备要调动的人手的策划,扔给了陆庆。
又道:“禁军之中,我还需要放些人手。”
“没问题!”陆庆又是果断答应,根本就不在乎的样子。
这也在任天野的预料之中,只是,这件事情,却让任天野有些烦忧,因为……人手不够。
准确来说,是文臣,以及功能性的武将不够,使得,京中许多关键岗位,他根本就没有合适的人手去接盘,只能派遣人插入进去,暗中监督罢了。
而一想到人才,任天野就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
因为他实在是招揽不到人才!
这让任天野相当的郁闷。
武将,他有!兵力,他不缺!但人才……他没有!
除了些许感念任国公府的人才外,这些天,他算是用尽了力量,可来投者,寥寥无几。
要知道,他的做法已经很极致了。
他通过伪造圣旨,下发了征辟令。
他用人不拘品行,不问出身,唯才是举!
面对一些德高望重的老臣,甚至登门礼聘。
连之前反对他,但有大才之人,也乐意接纳。
更是专攻那些失意之人。
还在太尉府中,设置了幕僚制度,从此以后用人就可以直接封官,根本就不需要经过朝廷。
可他都做到这种地步了,就是没有几个人投效,让任天野好生无语,都快怀疑这个世界的人才,是不是脑子都有病?
知道大周八百年,效忠者仍旧不少,可也不用都这么效忠吧?况且,他现在只是权臣,又不是逆贼,怎么就都接受不了呢?
好生烦闷!
毕竟,打天下容易,守天下可难!
从前世的历史中,尤其是五代十国的历史中,他可太清楚这一点了,坐上皇位,因为守不住,很快被拉下马,或者累及后代的,不计其数。
他的晋升之路,已经够快了。
自然不愿意,只逞一时的风光,而是要尽可能的建立长命的王朝。
“大将军,如月已经安排好了。”
苏锦返回,躬身回报。
看到陆庆激动的神色,任天野挥了挥手,让他去见如约,陆庆直接一蹦三丈高,快步而去,甚至还摔了个趔趄。
“大将军……”苏锦的声音又响起:“我二叔已在北疆,为大将军寻来了一名医,其世代专攻金疮,痹症,相信正是大人所需。”
“哦?”任天野脸上露出了欣喜之色,赞叹道:“你二叔,为本官屡立奇功啊,人呢?”
“已安置妥当了,随时可为将军所用。”
“好,令其收拾一下,现在,本将军就带他去一趟长公主府。”
长公主萧如意,上一次在王明追捕温程时,表现很好,让任天野上了心,这样一个天然的盟友,他没理由放过。
尤其是,现在他招收人手困境,若能得长公主萧如意相助,最起码能大大缓解眼前困境。
而据他所知,长公主萧如意的额驸长平侯,早年在军中受了箭伤,落下了寒痹症,因箭伤留于肺腑,久治不愈,已卧病半载,甚至,太医都说撑不过来年春天了。
而治疗寒痹症之类的,属北疆大夫最是擅长,便让苏锦去找,没想到真有成效。
当即收拾一番,准备了不少金银财物,以及女人爱的胭脂水粉,让军士挑着,他亲带亲兵前往。
……
裴敬之被陆庆撞倒,心中无丝毫愤怒,却尽是悲怆,知道陆庆根本就没法依靠,这个被女帝封了骠骑大将军的人,该守护大虞安享太平的人,根本就不管大虞的死活。
他心中只有如月那个烂女人!
便不再逗留,从地上爬起,扭身一瘸一拐去了长公主府,以他的身份,长公主萧如意是不会拦着的。
但还是和上次一样,萧如意并不乐意见他,不得已,裴敬之拿出了女帝的血诏,交给了萧如意。
萧如意接过看了一遍,平静的脸上无丝毫波澜,反而淡淡道:“你们想动任天野?”
“君臣有别,任天野既是太尉,你们动他,和谋逆有什么区别?”
“况且,宗室不可干政,本宫怎能出面号召?而且,你们也别打着我的旗号行事。”
在裴敬之满脸震惊中,萧如意又道:“敬之啊,凡事都要讲章法,你怎么能私下密谋呢?”
“要本宫说啊,你们不如想办法递折子给陛下,这事情,还得交由陛下圣裁。”
说完,萧如意不再想上次一样,陪裴敬之多说什么,而是直接下了逐客令:“敬之啊,这些天,我家中有些事,就不留你吃饭了,你且回吧。”
萧如意甩袖走了,裴敬之怔在原地。
这一刻,他突然很想哭。
他不知道到底是陆庆和萧如意的问题,还是这个大虞的天下病了。
这些人手握大权,在陛下陷入囹圄时,仍旧淡然自若,丝毫不顾,不是想着自己的女人,就是要保持自己的人淡如菊。
这该是大虞的臣子吗?
大虞的臣子,都这般模样吗?
如果说,裴敬之去往陆庆的辅国公府,对他来说是一场打击,现在面见了萧如意后,就是被打击到有些绝望。
他甚至有些迷茫。
迷茫这个朗朗的大虞朝廷,是不是从来都是迷雾重重的,只不过是他坚守了一盏明灯,便以为天下清朗了?
只是,回去的路上,裴敬之还是鼓足了力量,陛下写血诏给他,他必不负陛下所托,必不负一身风骨。
“老爷,卫承业大人,已安排好了,就在别院,而且,你让找的老媪,也找好了,是一村落老仆。”
裴敬之精神一振,总算是是有些好消息了,便让人将那老媪叫来。
果然是一农村老媪,四五十的样子,其貌不扬,身材粗壮,只是面容有几分白皙,想来是天生的。
“叫什么名字?”
“大,大人,小人叫张丽,旁人都唤小人为菜根花。”
菜根花?
这个名字好!
裴敬之道:“让你去照料卫承业大人,你定要勤勉细心,懂吗?”
“是,是!”
裴敬之点了点头,亲自带着她去见了卫承业,见面后便将要做的事和卫承业说了,卫承业心中已有数。
当即便道:“大人对下官有恩,对下官先父有恩,况且此事有关乎社稷,下官定然不负所托。”
裴敬之安慰了几句后,又将菜根花向卫承业简单介绍了一下便转身离开,回到书房后,想起了他和陈亮计划中,还有极其重要的一环。
便是他夫人为他买来的歌舞伎,那个最是出众的女子红袖。
本来他是打算让人去叫的,不过,想到要让红袖做那等大事,便亲自前往,以表对红袖的重视。
走了几步,裴敬之却差点儿迷路。
因为他已许久未见过红袖了,算下来,只怕得有个一半载的时间,毕竟,他天天忙着天下苍生,哪里会顾及到一个本就不在意的歌舞伎?!
还是在仆人的引路下,才到了地方。
也没让通报,直接便推门走了进去。
旋即,便被一本书当头砸来。
“滚出去!”
这一本书势大力沉,瞬间就将裴敬之砸的脑袋发晕,立即意识到,可能是红袖正在换衣服之类的。
不过,当定下心神再看,红袖穿的好好的,只是坐在案牍之后,舞文弄墨而已啊。
况且……
裴敬之也反应了过来,红袖只是一个歌舞伎,不过得他恩赐,才能在他裴府有比丫鬟强些的地位,怎么敢用书砸他的?
怒气升腾!
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见红袖先站了起来,一身妩媚妖娆的她,颜容更甚往昔:“谁让你进我闺房的?”
“裴大人,你知不知道,女子大了,你身为男子,就该避嫌?”
“你这么无端闯入我闺房,是要对我图谋不轨吗?哼,我虽被养在你们裴府,但我红袖亦是人,亦有尊严自由。”
“你如此狂悖,实令我失望!”
裴敬之所有要说的话,被卡在嗓子眼,这一刻,他都有些恍惚,感觉眼前的红袖不是夫人送给他的歌舞伎,而是夫人柳氏!
不是,她只是个歌舞伎啊!
“还不出去干吗?”
“红袖!”裴敬之这才清醒过来,语气沉冷,不过想到要用到红袖,并没有说太过分的话:“本官找你有事。”
“那你就在外面稍等,我处理完韩相公的书信后,便会出去。”
裴敬之想要说话,可是还是忍住了。
红袖的话却还没有停:“裴大人,下次,再来寻我,还请你懂得敲门。”
“出去吧!”
……
任天野到了长公主府前,远远就看到一人踉跄而走,细细定视,应该是光禄勋裴敬之。
他心中暗动,不过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如今朝堂之中,暗潮涌动不假,可他早已派人监视,倒不怕这些人搞出什么花样来。
当然了,裴敬之既然来找长公主了,只怕会有更大的事,便对王明使了一个眼神。
王明秒懂,又重新布置了。
这一次,要对裴敬之重点关注。
而任天野,则递了拜帖,被长公主萧如意请进了长公主府。
任天野也不多废话,直接挑明了刚才所见:“长公主殿下,刚才本官隐约看到一人,似是光禄勋裴敬之,不知道他来找长公主殿下,所为何事?”
萧如意淡淡道:“敬之寻我,自然是为了扫平朝廷奸佞,迎回女帝。”
“奸佞?”任天野也淡淡道:“不知道裴大人说的奸佞,是何人?本官忝为太尉,可决不允许在这京城之中,有这等奸佞存在的。”
萧如意道:“说的正是太尉你!”
“哦?我?没想到裴大人对本官误会很深啊!”
“是不是误会,对本宫来说,并不重要。”萧如意似乎是有什么事,脸上罕见的露出了几分焦灼,道:“本宫只知道,本宫一向高洁,是不会沾染这些血腥的。”
“本宫只愿守着这些菊花,不问朝堂事,将军要做什么,自便便是了,莫要来扰本宫清静。”
这个态度,让任天野诧异。
这位毕竟是长公主啊,身负托孤重任,居然如此淡然?不过,这对他倒是无害,反而有益。
于是,任天野便要趁机和长公主结个盟,当即将带来的礼物拿出,尤其是苏鸿从北疆找来的大夫,并言明了寻求长公主相助,为他站台,网罗天下人才之事。
只是没想到,长公主脸上的平静,已带了些不耐烦之色,道:“大将军,本宫已说了,不要拿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来扰乱本宫。”
“本宫高洁,不会掺和的。”
“不过,话既然说到这种地步,本宫倒是想对大将军说几句话。”
一顿,她道:“陛下是个女子,需要将军照拂,将军就莫要拘着她了,偶尔让她来我长公主府,看看这菊花,解解闷。”
“还有,将军要查事便查事,只是莫要踩坏了本宫种的菊花,那是先帝时留下的品种,娇贵的很!”
说着,向了任天野带来的礼单,道:“这些东西,看着真碍眼,将军还是尽数收走吧,莫要堆放在宫门口,脏了本宫的地方。”
她直接起身:“将军好走,不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