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熠臣的嗓音,照月算是记忆深刻。
没直接挂断,语声平柔:“这么晚了,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六年过去,陆熠臣感受到对方的平静,一点波澜都没有。
霍家请帖也邀请了他这个入港商人,男人此刻正在芳华岛上的酒店房间里。
站在海风鼓吹的大阳台上,夜里依旧清晰可见白色浪花。
这种场景,陆熠臣一个人在泰国看了差不多六年。
“没什么,单纯恭喜你。”陆熠臣端着一杯洋酒,喝得不剩一滴。
照月道:“谢谢。”
“现在是什么心情,是不是与九年前很不同?”
陆熠臣端着酒杯的手背青筋绷了起来,根根分明。
话完,唇瓣又张了张。
意识到这是一句蠢话,明知道是蠢话,可还是说出了口。
耍尽手段,费尽心思,还是阴差阳错的错过了她。
照月接到前夫的电话,像是一位多年不曾来往的故人。
爱恨情仇已在脑海里模糊,没有当初那样浓烈的爱与恨了。
照月有时看一些电视,看见前夫后悔莫及追妻,前妻愤怒甩开,在过上好生活以后向前任展示自己的成功与幸福。
以此为乐与爽感。
实则是不会的。
时过境迁,人生向前。
在真正放下过去以后,人是没什么情绪的,更不会向前任特意展示什么。
照月像是对着一个网友分享:“这一次,我有了出嫁的感觉。
有父母的陪伴,家人的祝福,朋友的道贺。每个流程都有,一切都是丰满的。”
而上一段给照月的感觉,更像是同居关系,只是领了一个证。
当然,人成熟以后,有些话是不会就这样脱口而出的。
陆熠臣在那头沉默了下去,嗓音低沉暗哑:“对不起,我什么都没能给你。”
照月笑意很淡:“你还是给过的。”
陆熠臣喉咙发紧:“照月,祝你新婚快乐。”
男人提前挂断电话,似乎有些慌张。
海风烈烈,冷透了身,胸口闷到隐隐坠痛。
回望照月从江家被赶出来的那个夜晚。
那个扑在他胸口湿掉自己整片衣衫,哭得快碎了的女孩儿,说会爱他一辈子的女孩儿,早已不在。
那一夜之后,照月看自己的眼神变得格外温柔依恋,再蠢的人都看得出来,她很爱自己,爱到命都愿意给的程度。
当年的自己,也很爱照月的不是吗?
后来,又是自己把家搞散的。
照月已抬步向前,是自己还活在过去。
哪个女人都没办法跟她热烈的爱比,跟聪慧懂事的又优秀的她比。
明月西沉,天光乍破。
朝阳红彤彤在海尽头冒了个头出来,渐染红乌云。
霞光似胭脂铺上千里,下方的大海清澜碧波翻卷,欢快的拍打着芳华岛海岸。
白色海鸟低飞,圣洁的白色跟婚礼现场布景格外的搭。
岛屿各处都能看见MOOn公关做的新郎新娘海报,还邀请宾客亲自写下祝福的话语。
大屏幕上放着薄曜与照月在海边拍的婚礼视频,两人相拥轻吻的画面。
阿米尔代表家族来的,身穿阿拉伯人的盛装。
拿着一支金色的笔,在在礼宾处红纸上用阿拉伯语写下自己的祝福。
燕京大学这时候早就放暑假了,他没回卡塔尔。
前两天亲自飞了趟欧洲,去取皇室送给新娘子的礼物。
这大半年,他在华国学到了太多东西。
偶尔跟薄曜的祖父聊天,虽然有些道理也听不懂,不过都会记下,总有一天自己会明白。
新学年开学,阿米尔准备再多修一个专业。
除了外交专业,准备进入政治学院全力攻读。
阿米尔准备去看看华国结婚当天的习俗,据说现在新郎正在新娘门口被堵着呢,好奇不已。
洲际酒店总统套房门口,聚集一大帮穿着西装的男人,全在那儿起哄。
为首的男人穿着一身高定亮面黑色西装,胸前戴着新郎胸花,眼睛里又在笑又有些急。
薄曜拿着一束花被堵在门口,冷厉的眸子瞪了温瑜一眼,朝里面人酸酸来了句:
“早知道那块表不急着送的。”
昨晚薄曜管照月要结婚礼物,今天温瑜管薄曜再给一份接亲大礼。
秦宇龇着牙,比新郎官儿还急,手臂死死撑住门:“温瑜,你就让让嘛,现在在岛上,曜哥去哪儿买礼物?”
温瑜哼了一声:“笨嘴猴不要讲话。”
薄曜看了笨嘴猴一眼,眼神忽闪狡诈。
抬起手臂朝秦宇肩头搭了过来,将人朝前一推,秦宇的嘴对着温瑜就杵了上去。
温瑜呼吸一紧,吓得连忙朝后一退。
薄曜顺势就走入了新房,后面的男人轰然大笑。
伴郎团里的一人嘲笑道:“原来接亲大礼是秦队长啊,哈哈哈!”
温瑜咬着牙瞪了秦宇一眼,跺了下脚转身就走。
薄曜走入新房,照月穿着一身金灿灿的龙凤褂,胸前挂着翡翠珠子,头上戴着鸾纹流苏凤冠。
金光摇曳,喜气盈盈。
流苏挡住新娘子的脸,隐隐透出一张鲜艳的红唇,唇角朝上扬着,晃了晃空空的两脚。
薄星眠站在一边清了清嗓子:
“二哥,开始找鞋吧。找到鞋子才能把新娘子接走哦,限时三分钟,开始!”
男人一记眼刀杀了过去:“要不要帮你回忆一下你的姓氏?”
秦宇东看西看帮忙找鞋,就说:
“你二哥可是家族掌权人,别得罪,以后日子难过。薄家人得帮薄家人,赶紧的。”
薄星眠嘿嘿一笑,转身就从电视机后面取出一双鞋来:
“哈哈,我本来就是小叛徒,巴不得赶紧将照月姐姐迎回薄家呢!”
照月低着眉也跟着笑:“星眠,下次你结婚,我把你鞋藏太平洋里去。”
薄星眠走过来将鞋盒打开。
薄曜伸手将里面一双鞋拿在手上,身子半蹲下来,轻握住照月脚掌,将脚放了进去。
照月垂眸细细看去,男人一头浓密黑发梳成大油头,轮廓坚硬有型。
今天的他,桃花眼黑亮,深邃的五官格外的英俊帅气。
只是今日的薄曜,话挺少的。
照月感觉到薄曜给自己穿鞋时,掌心有汗,冰凉凉的黏腻感袭来。
女人眼窝深了深,鼻尖酸涩起来:“没有鞋我也跟你走。”
身后的伴郎伴娘听见了,还是闹哄哄的起哄:“哎哟,肉麻死了。”
秦宇:“曜哥你怎么不说话,你在紧张吗,你脸好红哦。”
薄曜抬起头横了秦宇一眼。